這番話說得隱晦,卻點透了A班眼下的問題——訓練時各練各的,很少交流,彼此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牆。
虞琦珍拿起平板,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自己琢磨,好好練,希望正式考核後還能在A班見到你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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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訓練室。
門被輕輕帶上,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沒人再立刻回到自己的角落獨自練習。
「執嶼,可以教教我你是怎麼控制表情的嗎?」
林森率先走到江執嶼身旁,遞過去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懇切地看著他。
江執嶼點點頭,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可以,一起練吧。」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江執嶼已然成了A班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見兩個毛絨絨的腦袋湊到一起,兩臉認真地討論表情管理細節,其他練習生也不知不覺被這個情形感染,三三兩兩圍了過來,紛紛加入話題。
江執嶼話少,總是安安靜靜地練,但大家都愛圍著他轉,找他討論問題。
不管是誰過來找他,哪怕是比較陌生的練習生,或是曾被他直白拒絕過的汪言,他都會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耐心傾聽、認真討論,語氣溫和,語速慢悠悠的,讓人覺得格外舒服,沒有半分距離感。
如果遇到不懂的問題,他也不會不懂裝懂,只是誠實而直白的表達「我不會」。
可沒過多久,江執嶼漸漸覺得渾身不自在。
因為有個叫陳越的練習生,一直刻意往他身邊湊。
「執嶼。」陳越幾乎貼著他的肩膀,聲音帶著濃濃的討好意味,「你剛才那個卡點,能不能再慢動作演示一遍?我總卡不住節奏。」
江執嶼抬手擦了把額角的汗,不動聲色側身避開,語氣平淡:「數三拍再轉,你自己試。」
「還是不懂。」陳越又湊近些,胳膊肘不經意蹭到了江執嶼的小臂,「你動作太乾淨了,我咋學都笨笨的。要不……你帶著我練?」
江執嶼皺了皺眉,撇了下嘴角,往旁邊挪了兩步,刻意拉開距離:「我按我自己的進度練,和你搭不上。」
「跟著你學得快嘛。」陳越毫無自覺,立刻跟了上去,兩人再次挨得極近,練舞時的胳膊再次撞在一起,「執嶼,你體力也太好了吧,練這麼久都不喘。」
江執嶼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幾分:「我要練了。」
其他人在一旁把這幕盡收眼底,汪言看得目瞪口呆,覺得陳越的不要臉程度和自己比起來,簡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正想開口。
「陳越。」
米藍沉著臉走上前擋住又湊近的陳越,語氣暗含警告:「離他遠點。」
被攔住的陳越臉色有些難看,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運行的直播設備,咬了咬牙什麼都沒有說,轉身走開了。
江執嶼鬆了口氣,低聲道:「謝謝。」
這一幕,也被屏幕前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彈幕瞬間炸了鍋,不留情面:
-【笑死,陳越這是想幹嘛?死命黏著江執嶼蹭熱度呢?他是不是想炒cp?】
-【之前故意在米藍和汪言之間挑事,說汪言拖後腿,讓兩人尷尬,現在轉頭就黏著江執嶼,臉呢?】
-【明眼人都看出來江執嶼不舒服了,還往上湊,太沒分寸了吧】
-【陳越把手撒開!】
-【好噁心啊!】
-【米藍,好樣的,我暫時不罵你了】
——
夜色已深。
江執嶼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A班訓練室離開時,大樓里已經沒剩幾個人了。
夜幕里的大樓褪去了白天的喧鬧,但他格外享受這種獨處的寧靜。
走過一樓走廊的轉角,餘光突然瞥見拐角的陰影里有人影一晃。
「啊——」
江執嶼嚇得往後一跳,隨即猛地憋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睜大了眼,用眼神控訴突然出現的米藍。
米藍沒想到會嚇到他,自己也有些尷尬。
他拉了拉領口,不管不顧的直入主題:「不管怎麼樣,今天謝謝你。」
「沒事……一起回宿舍嗎?」
「好。」
江執嶼原本以為,這麼晚了,柵欄外應該不會再有粉絲等候,可剛走出演播樓的大門,營外的方向就亮起此起彼伏的閃光燈,
不絕的快門聲和喊「江執嶼」「江江」的聲音混在一起,讓他一時有些晃神。
過去一兩年也常駐在閃光燈下,但只會被喊「River」和「R神」的聲音淹沒,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有人這麼熱情呼喊他的本名了。
意識到她們這麼晚還沒離開,是因為在等自己,他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回頭無聲詢問了一下身旁亦步亦趨的米藍。
米藍聳了聳肩:「請便。」
於是江執嶼大跨步向柵欄走去。
營外的粉絲察覺到他的動向,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尖叫,大家連忙捂住嘴,強忍著激動,滿眼欣喜地看著他一步步靠近。
「太晚了,快回去吧。」江執嶼的聲線很溫柔。
「好的寶寶,我們馬上就要走了。」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眼淚汪汪的回答,身旁的其他粉絲也紛紛應和。
有人試探著詢問:「江江,可以飯撒嗎?」
飯撒這個詞對江執嶼來說不陌生,但River時期心理狀態欠佳的他向來獨來獨往,很少面對面回應過粉絲飯撒請求或參加粉絲見面會等需要近距離互動的活動,即便後來狀態慢慢好轉,也依舊保留著這份疏離的習慣。
但此時此刻,站在柵欄前,看著眼前這群滿眼光芒的粉絲,他好像突然懂了飯撒的意義,心底也隨之湧出一股對曾經粉絲的愧疚。
「可以。」江執嶼勾了勾嘴角,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在燈下閃著光。
聞言,人群一片騷動。
「小貓耳朵!小貓耳朵!」
「可以臉頰比心嗎!」
「兔子耳朵和狗狗耳朵也想看!」
「想看蝴蝶結!」
江執嶼在粉絲們七嘴八舌的請求和連綿不絕的快門聲中手忙腳亂的擺著各種姿勢,在聽到「蝴蝶結」這個比較陌生的動作名詞後,他保持著比貓耳的手勢茫然望去:「蝴蝶結是什麼?」
「啊!」
粉絲們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有人沒忍住,脫口而出:「啊啊啊怎麼這麼可愛啊!」
一瞬間,江執嶼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紅暈還慢慢往臉頰蔓延,在相機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窘迫,在粉絲們的耐心指導和善意起鬨里,略顯笨拙地完成了最後一個飯撒動作。
作為資深FPS玩家和《歸零者》新科世界冠軍,江執嶼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指不夠靈活。
離開前,他們約定不再等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