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站在雨幕里，雨水順著它的脊背往下淌，耳朵微微張開。
對面那頭公象喘著氣，血從側腹的傷口往下滲，混著雨水流進土裡。
是的，初一的象牙還是刮到它了。
它看了初一一眼，慢慢後退，轉身走了，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初一沒有追，站在原地，等那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轉身，走回象群百米之外的位置，低頭吃了一口濕漉漉的草。
初一打跑了不良求偶的公象，它依舊沒有靠近象群，依舊保持著百米距離。
剛剛的混戰，瑪麗家族都看在眼裡。
看見初一沒過來，瑪麗和它的女兒們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公象戰勝了，應該就會過來求偶。
初一已經成年了。
可是它沒有，它只是在守護它們。
雨季的發情季還在持續。
又有兩頭髮情的公象靠近過瑪麗家族的方向，都在半路被初一攔住了。
初一沒有主動攻擊，但它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白森森的獠牙，很有威懾力。
有一頭年輕公象試圖繞過去，初一追了幾步，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那頭公象耳朵往後壓，立馬跑遠了。
藍小小遠遠看著這些，沒有靠近。
她知道初一在做什麼，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個家，不靠近，也不走遠。
那天下午，象群正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附近吃草，遠處踱來一個灰色的大身影。
藍小小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那是一頭年輕公象，肩高還沒有初一高，耳朵邊緣有一點卷，看著有點眼熟？
瑪麗家族發現了那頭公象，初一當然也發現了。
初一已經從側面走過去，擋在那頭公象和象群之間。
初一沒有立馬上去揍，也沒有驅趕，因為它也認出來了，這是『小泥巴』。
年輕公象也認得它們，它雖然發情了，但是還算平靜，它停下來耳朵扇了扇，看著初一。
藍小小用鼻子碰了碰身邊的堂姐：「你看那頭象，像不像小時候陷進泥里那隻？」
堂姐抬頭看了一眼，它認出來了：「它長大了，牙齒彎曲的弧度剛剛好。」
藍小小心裡已經肯定了，它朝初一的方向叫了一聲：「是熟象。」
初一：「嗯，小泥巴。」
……十一年前就給人家取的外號的初一。
小泥巴顯然是來求偶的，但是它不打架，就是尾隨，一路尾隨。
初一看不懂它喜歡瑪麗家族的誰，但是絕對不能喜歡小可愛，不然它頂飛它！
初一就這樣警惕著，一路盯緊小泥巴。
兩頭年輕公象，都是初出茅廬，都很可能在發情期，卻都默默跟在象群身後，沒有打架，沒有強迫。
傍晚時分，一頭年輕母象從象群里走出來。
是安琪的小女兒，比藍小小大八歲，平時話不多，它朝著小泥巴的方向走過去。
小泥巴發現有象走來，很激動，動作都躁動了一些，兩隻前腳離地，後腳站了起來叫了一聲。
瑪麗家族一群象看著，初一在另一邊也看著。
堂姐和小泥巴，兩頭象越走越近，隔著幾步的距離站著，像在互相嗅聞，然後一起轉身往更遠處的樹叢走去。
藍小小驚訝：「這是看對眼了？要去戀愛了？！」
初一：「祝福。」
瑪麗很支持孩子們去戀愛，只要是自願的，喜歡的，那就好。
象群在一處草地停下休息。
藍小小立馬從隊伍里出來，跑去找初一玩！
象象百米衝刺！藍小小很快就到了初一眼前。
挨著初一站，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肩膀：「小泥巴也長大了，差點忘記，它跟我們歲數差不多，這麼多年都沒遇到，沒想到一遇到就是成年時期。」
初一鼻子繞住藍小小的鼻子：「嗯。」
藍小小笑了一聲：「它們在約會呢。」
初一沒有說話。
藍小小側頭看了它一眼，現在是黃昏，初一的輪廓很清晰，肩背線條比去年更寬，耳朵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痕，是前幾天和另一頭公象對峙時留下的。
藍小小把腦袋靠在初一耳邊，初一的耳朵扇了一下，蓋在藍小小臉上。
初一轉頭親親她。
風吹過遠處那片灌木，草葉微微晃動。
耳邊的呼吸聲很重，是鼻子噴氣的聲音，初一的耳朵也一直煽動，藍小小感覺頻率不對。
藍小小抬頭：「初一？」
這近距離一看才發現，初一的眼底有點紅，是紅血絲。
「你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初一咂吧嘴，也不說話，但是身體一直斜靠貼著她，鼻子也是纏繞著她。
藍小小心裡一咯噔，緩緩矮身，眼睛向初一肚皮下看去，嚯，多了一條腿。
真的好恐怖！
初一發情了，今天？還是前幾天就開始了。
「小小，你看見了。」初一蹭蹭她，說話聲調都不對勁，「寶寶，我們去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