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說雲繡還沒回，雲錦點點頭，便往清水苑走去。
進了屋，便見楚婉清正坐在暖閣的榻上，臉色不太好。
見她進來，楚婉清連忙將神色收了收，招呼她坐下，柔聲問道：「今日去大皇子府，怎麼樣？大皇子妃還好嗎？」
雲錦坐下喝了口茶，將大皇子府里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楚婉清聽鄭鈺被休棄回府，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她也是自作自受。好好一個皇子側妃，非要把自己作到那步田地，只是可憐了那個孩子。」
雲錦卻搖了搖頭，道：「女兒倒覺得，那孩子離開鄭鈺未必是壞事。有那樣一個母親，耳濡目染，長大才真叫人擔心。」
楚婉清想了一下，點點頭道：「說的也是。」
接著又問起蘭麒藥膳坊開業的事。
雲錦也簡單說了說，楚婉清聽了，淡笑道：「你表舅在京城經商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不必替他憂心。」
雲錦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楚婉清臉上，忽然道：「母親，您臉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麼事？」
楚婉清皺了皺眉道：「還不是老太太，又催著讓我為雲繡準備嫁妝。說來說去都是那套話，什麼嫁妝太寒酸丟雲家的臉，什麼她是雲家的嫡長女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說著，她冷哼一聲，「老太太還覺得我的嫁妝不可能沒有了。」
雲錦輕笑了一聲，眼底浮起一絲冷意：「她倒是心急，卻不知雲繡並不是她親孫女。」
她頓了下，湊近楚婉清，低聲道，「母親，不如您先應下她。她要您準備嫁妝，您便答應著，左右不過拖些日子，也能先穩住她，省得她日日來煩您。」
楚婉清微微一怔，看著雲錦，遲疑道：「你是想到辦法了？」
那日雲錦只說自己有辦法，但只是說了個大概，但具體如何實施並沒說的很具體，所以她到如今仍是一頭霧水。
雲錦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門外喊了一聲：「冬雪。」
冬雪應聲而入，雲錦低聲吩咐道：「去將紫菱和白靈叫來，再把青荷、碧桃、翠竹几位姑姑也請進來。就說我有些舊事要請教。」
冬雪領命去了。
雲錦這才轉向楚婉清，壓低聲音道：「母親，阿衍一直在幫忙找當年為您接生的那個接生婆，只是到如今還沒有消息。那婆子還在不在人世，都說不準。所以女兒想……自己造一個出來。」
楚婉清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卻皺著眉擔憂道：「可萬一模仿得不像，被人當場揭穿怎麼辦？那時候可就更被動了。」
雲錦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母親放心，待會兒您就知道了。」
不多時，青荷、碧桃、翠竹几個大丫鬟走了進來，紫菱和白靈也跟在後面。
雲錦讓她們都坐下，又讓冬雪出去守著，這才開口道：「今日請幾位姑姑過來，是想問一問當年為我接生婆那個接生婆，你們可還記得她長什麼模樣，是哪裡口音，大約什麼年紀？」
青荷與碧桃對視一眼，都細細回憶起來。
碧桃先道：「那接生婆姓馮，那時約莫四十來歲，身量不高，胖胖的，臉上有幾顆麻子，下巴上有顆肉痣。說話帶著點北邊的口音，可又不是極重。」
青荷也點頭補充：「她走路有些外八字，左腿像是有些使不上力，但接生時手腳利索得很。那天晚上老太太打發王嬤嬤來送吃食，還是她接的食盒。」
雲錦一邊聽，一邊取了炭筆，鋪開一張白紙，按她們的描述開始畫了起來。
幾個丫鬟圍在一旁，一邊看著她畫，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
幾番修改之後，紙上漸漸浮現出一張婦人的臉：圓臉微胖，眉眼細長，嘴角微微下撇，下巴上果然有一顆顯眼的肉痣。
雲錦端詳了片刻，將畫像遞給白靈，問道：「若讓你照著這畫像為紫菱易容，可能扮出個七八分像來？」
白靈接過畫像仔細看了一會兒，點頭道：「可以。不過如今已過去十五年，這婆子應當比畫像上老一些。奴婢需在眼角、嘴角多添些紋路，再把鬢髮染一染，才更逼真。」
雲錦點點頭，又看向紫菱道：「紫菱，你能不能試著學學北邊的口音？讓幾位姑姑聽聽，哪個最像。」
紫菱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試著用北邊不同地域的口音說了幾句，說到其中一種時，青荷幾人眼睛都是一亮，紛紛道：「對對，就是這個味道。」
紫菱又刻意壓著嗓子，用蒼老些的聲音重新說了一遍，青荷幾人都忍不住道：「像，太像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馮婆子。」
白靈趁熱打鐵，取來自己的易容箱子，當下便給紫菱上了妝。
她先調了粉底，將紫菱的臉修得圓潤了些，又點了麻子，描了皺紋，在下巴上黏了一顆肉痣，最後用醬色頭巾把她的頭髮包了個嚴嚴實實。
等再轉過身來時，別說青荷碧桃，連楚婉清都愣了一下。
碧桃瞪大了眼睛，顫聲道：「這……這也太像了。若不是知道是紫菱扮的，奴婢還當是馮婆子又站在眼前了。」
楚婉清也忍不住站起身來，繞著紫菱轉了一圈，又讓她學那馮婆子的口音說了幾句話。
紫菱學了，楚婉清這才長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榻上。
雲錦讓紫菱卸了妝，又再三囑咐眾人務必保密，才讓她們散了。
等屋裡只剩母女二人，楚婉清才鄭重道：「錦兒，就按你說的，若真找不到那接生婆，便讓紫菱扮上。」
雲錦點頭道：「母親放心，這不過是咱們的底牌，若接生婆還活著，那才是最好的結果。畢竟她才是當年經手的人，只怕還知道許多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楚婉清也點了點頭，道：「好，如此老太太再找我時，我便先應承下來。先將她穩住，左右這些嫁妝備了也用不上。」
雲錦笑道：「對，屆時咱們便給雲繡送上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