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冉是在離職後的第二周開始相親的。
介紹人是她大學室友，說對方是個外科醫生，家裡條件不錯，人也穩重。
丁冉原本想推掉，但轉念一想，她都二十八了，總不能永遠困在一段沒有結果的暗戀里。
於是她換了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準時到了餐廳。
周嶼比她早到十分鐘，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戴一副金絲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淺淺的紋路，整個人溫潤得像一塊被水磨過的玉。
那頓飯吃得比丁冉預想的要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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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他們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喜好，沒有冷場，也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
吃完飯周嶼送她到地鐵站，說：」今天很高興認識你。如果方便的話，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
丁冉點了點頭。
她沒有告訴周嶼，吃飯的時候她走神了好幾次。
對面這個人說話的語氣、低頭的角度，都讓她想起另一個人。
她有些恍惚，覺得大概是自己魔怔了，都已經決定往前走了，怎麼還是會被這些細枝末節絆住腳。
那天晚上她回家，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覺得腳踝有些涼。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穿著那雙為了搭配裙子而換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一點雨後的水漬。
她想起以前每次下雨，她都會在沈度的辦公室備一把傘。
後來她走了，不知道那把傘還在不在原來的抽屜里。
她收回思緒，把高跟鞋放進鞋櫃最裡面，穿上拖鞋進了屋。
相親的事她沒有瞞著任何人，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今天見了一個不錯的人。」
配圖是一杯咖啡，杯子邊緣露出了周嶼半截袖口。
那條動態還是被不少人看到了。
其中就包括沈度。
......
沈度第一次在朋友圈看到丁冉的相親動態，是在一個加班的夜晚。
他當時正對著電腦看一份季度報表，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點開微信，看到丁冉的頭像旁邊多了一個紅點。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看到她發朋友圈了，這次忽然發了一條，配文還帶著那種藏不住的輕快。
沈度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
照片裡只有一杯咖啡和半截男人的袖口，袖口是深灰色的，料子看起來不錯。他莫名覺得心裡堵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心想，這人動作倒快，才離職多久，就開始相親了。
第二天他到公司開會，結束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新助理林晨：」丁冉最近在做什麼？」
林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前任助理：」丁姐？她好像……在相親吧？我前兩天看她朋友圈發了一張合照。」
沈度沒說話。
林晨又說：」她那個相親對象聽說是三甲醫院的醫生，條件挺不錯的。丁姐今年也二十八了，確實該考慮了。」
沈度放下手裡的筆，語氣淡淡的：」這麼著急把自己嫁出去，也不怕碰著騙子。」
林晨張了張嘴，覺得沈總這話好像有點酸，但看他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過了幾天，丁冉去接一個項目，正好從沈度公司的樓下路過。
她原本沒打算上去，可走到門口的時候，保安認出了她，笑著跟她打招呼：」丁助理，好久沒見你了！回來找沈總嗎？」
丁冉不好說不，只好笑了笑：」路過，順便來看看。」
保安熱情地幫她刷了卡。
丁冉猶豫了兩秒，還是進了電梯。
到了樓層，辦公區的人都認出她來，紛紛跟她打招呼。
丁冉一一回應，走到總裁辦門口時，林晨正好從裡面出來，看到她眼睛一亮：」丁姐！你怎麼來了？」
」路過。」丁冉說，」沈總在嗎？」
林晨正要回答，沈度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了出來：」在。進來。」
丁冉推開門，沈度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看到她進來，他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在看到她身上那條墨綠色連衣裙時微微頓了一下。
」聽說你最近在相親？」沈度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丁冉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對。」
「處上了？」
「嗯。」
」才見了一面。」沈度聲音里的那一絲刺，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麼快？」
丁冉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對她不聞不問，連她多在他身邊站一會兒都覺得礙事。
現在她走了，他倒開始關心她的私生活了。
」到我這個年紀，相親也就是走個過場。」她聲音很平穩，」大家都是奔著結婚去的，進度自然越快越好。」
沈度聽了這話，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這麼快，小心碰上騙子。家暴男什麼的，也不是沒有。」
丁冉沒有接話。
她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沈總，這是當年入職的時候沈叔讓我保存的備份文件。我今天整理舊物翻到的，想著還是還給你比較合適。」
沈度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上面蓋著他們公司的舊章。
他記得這個。
三年前他剛接手公司的時候，一份合同原件丟了，是丁冉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份備份稿救了他的急。
當時他急匆匆地用完了就隨手丟在桌上，後來再也沒找到過。
原來是她收起來了。
」你留著就行了。」他說。
」還是還給你吧。」丁冉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這裡已經沒有需要保管的東西了。」
她說得很平靜，可沈度卻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另一層意思——她已經不需要再為他做任何事了。
他忽然有些不舒服，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丁冉離開時，他隱約聽到對方在接電話。
似乎晚上約了相親對象約會。
呵。
感情倒是挺好。
下午沈度把辦公桌上的文件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五點半的時候，他拿起車鑰匙下樓。
林晨在他身後問了一句：「沈總，您待會不是沒有行程嗎？」
沈度頭也沒回：「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