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涵養極高,說話的分寸也拿捏得也恰到好處,進退有度。
喬晚棠跟他聊了一會,對他印象還算不錯。
溫知妤坐在一旁替母親削著水果,偶爾才插一句話。
三人聊得還算和諧,過沒多久,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一個年輕男人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嬸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喬晚棠住的是普通病房,一間病房有三張床。
目前一張床的病人剛出院,另一個床位就是這嬸子的。
在裴硯和溫知妤來之前,吳嬸的兒子就推著她下樓散步去了,這會兒才回來。
吳嬸進門,瞧見屋裡突然多了兩個人,笑著開口:「小喬,你這有客人啊?」
喬晚棠點了點頭,「我女兒來看我。」
吳嬸目光落在溫知妤身上,眼底划過一抹驚艷,「這是你閨女?長得真水靈!」
喬晚棠淡淡笑了笑,「過獎了。」
吳嬸繼續問:「你這閨女瞧著應該也二十了吧?大學畢業沒?」
「沒呢,現在大四,在博物館實習,做古籍古畫修復。」
「哎喲,這工作不錯呀,一聽就體面。」
「也就聽著體面,其實工資沒多高。」
「害,小姑娘嘛,賺的錢夠養活自己就成,以後找個有點錢的男人嫁了,就衣食無憂了。」
吳嬸這話喬晚棠不是很贊同。
靠男人,哪有錢在自己手裡可靠。
當年她陪溫鶴亭白手起家,要能早點想通攥些錢在手裡,如今也不至於為了十幾萬的手術費害女兒被親爹拉去替嫁。
不過每個人的人生經歷和思想都不同,喬晚棠沒有否定什麼,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吳嬸目光又在溫知妤身上打量了好幾個來回,越看越覺得這姑娘可人,忍不住開口:「小喬,你家這閨女處對象了沒?
「我兒子今年二十六,在網際網路大廠上班,要是合適,咱看著撮合撮合。」
吳嬸話音剛落,她兒子就紅了臉,「媽,你跟人家姑娘才頭一回見面,胡說八道什麼呢?」
吳嬸白他一眼,嗔怒:「媽就正常跟你喬阿姨嘮嘮嗑,怎麼就胡說八道了?
「你這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公司擺弄你那破電腦,我要不幫你問問哪家有合適的姑娘,你怕是等我入土了都不會給我帶個兒媳回來。」
說完,吳嬸將目光重新挪回喬晚棠身上,「小喬,這就是我兒子,住院這幾天都是他在照顧我,人有多老實,你也是看在眼裡的。
「這孩子長得俊,還有孝心,你家閨女跟他處對象絕對不虧,要不考慮考慮?」
喬晚棠道:「吳姐,你兒子條件確實不錯,只可惜我閨女已經結婚了,旁邊這位就是我女婿。」
聞言,吳嬸瞬間愣住。
她進門的時候也看到了裴硯,本以為這人是喬晚棠的兒子,沒曾想是女婿。
「哎喲,看這事兒鬧的。原來這是你女婿,我剛還以為他是你兒子,心說你這一家都長得俊呢。」
她把目光移到裴硯身上。
男人身量極高,站在病房裡顯得天花板都矮了幾分。
一身深色西裝,料子看著挺好,但沒有牌子logo,看著像是三無產品。
不像他兒子今天穿的是阿瑪尼的夾克,Logo明晃晃地印在胸前,那才叫有面子。
吳嬸也是個心大的,認錯人後絲毫沒有尷尬,很快就又嘮起了別的:「小喬,你這女婿是做什麼工作的?」
裴硯這身份,喬晚棠不好說,便看向了裴硯,等著他回答。
裴硯簡單回答:「自己做點小生意。」
吳嬸「哦」了一聲,沒太在意。
京城做小生意的人多了去了,地鐵里一抓一大把。
喬家這女婿生意應該做的不大,否則也不會讓丈母娘住這種普通病房。
吳嬸繼續八卦:「喬家女婿,你今年多大了?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給我家千林介紹一個。」
劉千林見母親還在跟人惦記他的婚事,皺眉開口:「媽,您就別瞎打聽了,現在年輕人都不喜歡聊這些。」
「我這不是隨便替你問問嗎?」吳嬸沒打算聽他的,繼續跟裴硯說話:「我兒子前不久剛升了前端開發的部門主管,年薪五十萬,要有姑娘嫁給他,絕對不吃虧。」
吳嬸剛開始說兩句還好,後面說這麼多,就顯得有些煩人了。
換尋常人臉上肯定已經掛不住了,裴硯卻依舊鎮定從容,慢條斯理地開口:「我這邊幫你留意。」
話先放這,至於後面做不做,就要另議了。
溫知妤看出裴硯是在給吳嬸體面,吳嬸卻無所察覺,以為裴硯是真打算幫自己,心道這小伙子看起來冷冰冰的,沒想到是個面冷心熱的。
「好好好,那就拜託喬家女婿了。」吳嬸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繼續說:「喬家女婿,你那生意具體是做什麼的?
「你跟嬸子說說,我兒子公司跟不少大企業都有合作,說不定能給你介紹些生意。」
裴硯神色依舊很淡,婉拒:「多謝,暫時不用。」
吳嬸只當他是麵皮薄不好意思,還想再多勸勸。
裴硯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吳阿姨,我看你手上這隻鐲子成色不錯,是在哪兒買的?」
「你說這鐲子啊?這是千林前不久送我的。」吳嬸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神色中滿是對兒子的自豪,「我兒子現在在大廠工作,前不久團建去了泰國,在那邊專門找人給我打的鐲子,花了好幾萬呢。
「我原本心疼他賺錢難,不想要的,他非要給。
「這孩子啊,就是孝順,前幾年剛畢業工作的時候,心疼我糖尿病天天打針,非得花4萬塊給我買個什麼胰島素泵......」
吳嬸說起來就沒個停,喬晚棠一個人住院,平時能有一個人嘮嗑感覺還不錯。
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跟長輩聊天,他擔心小兩口覺得煩,側頭去看,卻發現裴硯眼底沒有半分不耐,依舊沉穩從容。
這倒是讓喬晚棠對他改觀了些。
從吳嬸進門到現在,已經不知說了多少冒犯的話,裴硯卻始終禮貌從容,沒有刻意顯擺什麼來壓對方一頭。
這份沉穩和低調,在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身上實在難得。
喬晚棠想起當年溫鶴亭事業剛起步的時候,就喜歡把豪車鑰匙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逢人就說又簽了多大的單子。
那時她不覺得有什麼,後來才明白,真正有底氣的人,根本不需要通過外物來證明自己。
暴發戶跟底蘊深厚的豪門世家果然還是比不了。
光氣度和涵養上就差之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