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看他表情不對，就問他怎麼了。
陳峻海說：「他不吃雞的你不知道嗎？特別小雞燉蘑菇。」
江虞看了沈承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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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晏皺眉坐在那裡，眼神似乎有點不樂意。
陳峻海翻了個白眼：「得得得，我又多嘴了。」
江虞當了好幾年的家庭主婦，知道沈承晏不太愛吃雞，但每次只要她做，他多少都會賞臉吃一點。
上次兩人吵架，他說他最討厭的菜就是小雞燉蘑菇，當時江虞很挺驚訝，因為給他做了五年，他從來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來。
至於為什麼討厭，他也從來沒說過。
江虞從前不懂，現在大概有點明白了。
她想起宋彥傑說過的話，沈承晏撿了一隻小奶貓，宋彥傑把那隻小奶貓餵給了自己的寵蛇，還讓沈承晏親眼看著。
她不知道這對小時候的沈承晏有多大的打擊。
她只知道自己當時聽了噁心吐了。
所以，江虞現在合理地懷疑沈承晏不吃雞，和宋彥傑有很大的關係。
「不會是你養過小雞當寵物，最後被宋彥傑給弄死了，你心裡就有陰影了吧。」江虞猜測。
沈承晏還沒有說話，陳峻海忍不住嘀咕起來了：「雖然宋彥傑是個大變態，但這事和你親媽的關係大一點。」
江虞：「……」
「你親媽那時候買了很多小雞，沈承晏才七八歲吧？她天天帶著你老公去和這群小雞玩，還給它們取名字，等到小孩和小雞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咔嚓就把小雞給燉了，然後端到小孩面前說，這是誰誰誰，這又是誰誰誰。」
陳峻海說到這裡，渾身抖了一下，「媽的，我代入一下那個畫面，我都要崩潰。」
江虞沉默了。
沈承晏見她臉色不太好看，抓起手邊的水果就朝陳峻海扔了過去：「吃你的東西去吧。」
陳峻海聳聳肩，跑沙發那邊去玩手機，吃蘋果去了。
江虞在病床邊坐下，調整了一下情緒才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是這個原因嗎？」
沈承晏顯然還在糾結她為什麼來醫院這個問題：「你不是走了嗎？」
江虞白了他一眼：「我又來了不行嗎？」
沈承晏目光牢牢盯著她：「為什麼要來？」
江虞：「腿長在我身上，我想來就來，你少給我東扯西拉。我問你是不是他說的那個原因？」
沈承晏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但還是皺著眉嗯了一聲。
江虞咬了咬唇：「既然有心理陰影，為什麼不說？」
沈承晏過了半天才開口：「還好，陰影沒那麼大了。」
「放屁，要是不大，還會這麼抗拒嗎？」
沈承晏：「……」
江虞頓了頓：「我姑姑說我媽挺會做飯的，小雞燉蘑菇是她的拿手好菜。」
確實是她的拿手好菜，宋毅宏也喜歡吃她做的家常菜。
八九歲的沈承晏放學回家後，鄧雯會溫柔地幫他取下肩膀上的書包，擦擦他的小手小臉，問他肚子餓不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如果沈承晏說了自己想吃的，鄧雯會溫柔地看著他，並拒絕他，笑著說：「不可以哦，我辛苦做了晚飯，做什麼你就要吃什麼，挑食的小孩是不會被大人喜歡的，知道嗎？」
等到了飯桌上，鄧雯會溫柔地給他夾菜，笑盈盈地看著他：「這是你親手餵過的小雞，你還給它們取了名字呢，快嘗嘗，這只是小黃，這只是小紅，它們只有幾個月大，肉質非常鮮嫩，很好吃的哦。」
八九歲的孩子哪見過這種陣仗，當場嚇得叫出聲，把手裡的碗扔了出去。
坐在對面的宋弘毅不悅地訓斥兒子。
鄧雯這個慈愛的後母總是會護短，說都是她的錯，她不知道沈承晏和那些小畜生竟然有那麼深的感情。
而宋彥傑那個大哥也表現得很愛這個弟弟，一個勁地給他說話求情。
唯獨沈承晏是那個被寵壞的小少爺，竟然會在飯桌上向大人摔碗，發脾氣。
鄧雯事後還會耐心地去安撫他。
「不要生你爸爸的氣，爸爸並不是故意要罵你，以後不能再像今天這樣發小少爺脾氣啦，因為沒人會喜歡任性的小孩。」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在鄧雯和宋彥傑的心理攻擊和精神虐待下，終於在十三歲那個深夜，他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
甚至在他爬上窗戶的時候都還受到了他們的影響，覺得自己不配活在這世上，因為沒有人喜歡他。
江虞的聲音把沈承晏的思緒拉回來，「既然不喜歡吃這道菜，那以後就別吃了。」
說完她把陳峻海叫過來：「你喜不喜歡吃雞？」
陳峻海不是個挑食的人，在英國那個鬼地方都能長胖。
江虞把飯盒塞進他懷裡：「不浪費糧食是美德，小雞燉蘑菇便宜你了。」
「不吃的才給我，我謝謝你啊。」
「不吃算了，還給我。」
陳峻海：「吃吃吃，那另外的菜呢？也分我一點。」
江虞扭頭看沈承晏：「另外兩個菜都是給你做的，你自己做主，分給他不。」
沈承晏護食地說：「不分。」
江虞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陳峻海：「……」
病房的門，突然哐當一聲被推開。
沈照霖出現在門口，他看著病床上腦袋包著紗布的男人愣了兩秒，然後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他圍著病床轉了半圈，嘖嘖有聲：「這是腦殼被開瓢了？奸商你也有今天啊，哪路英雄幹的好事哈哈哈。」
江虞一臉無語。
陳峻海哎呦一聲：「這不大傻子來了嗎？」
沈照霖是第一次見陳峻海，眼神不爽：「你誰啊，罵誰傻子。」
江虞說：「你們倆要吵出去吵。」
陳峻海：「我才不跟這傻子吵呢，要不是沒他大哥，他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富二代生活？」
沈照霖都聽笑了：「我是富二代？滿江城去打聽打聽，富二代圈子裡誰會承認我是富二代？都罵我是窮鬼，多虧了我的好大哥，攛掇我爹不給我錢，我過得比打工人還慘。」
陳峻海重重地翻了個白眼：「跟這傻子說不清楚。」
沈照霖大手一揮，很大度地說：「算了，我已經苦了這麼多年了，都已經習慣了。」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走到病床另外一邊坐下，一臉關心地說：「哥，咱媽知道你受傷的事嗎？」
沈承晏無語地按著眉心，低聲說：「我住院的事不許往家裡傳。」
沈照霖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陳峻海對江虞說：「你看吧，我就說他是個傻子。」
沈照霖咬牙：「有你這個外人什麼事啊？」
陳峻海站起來：「你說的對，提醒我了，你們一家人好好聊，我這個外人撤了。」
說完，把沒動過的小雞燉蘑菇塞江虞懷裡，拍拍屁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