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晏看都沒看,隨手把合同扔到茶几上,到沙發那邊坐下。
江虞火道:「我讓你簽字。」
沈承晏靠坐在沙發里,手放在胃部,頭微微仰著,閉著眼,語氣不太好,「你讓我簽我就要簽?」
江虞生氣的說:「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沈承晏突然說:「你能不能給我做點吃的。」
江虞無語了好半天「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沈承晏睜開眼:「我餓了,要吃飯,你去做。」
「做你媽。」
「……」
沈承晏被氣得重新閉上眼。
從他坐在沙發里捂著胃部的時候,江虞就知道他胃病的老毛病肯定又犯了。
可那關她什麼事呢。
她操手抱肩站在那兒,幸災樂禍的說著風涼話:「疼什麼,你姘頭不是給你餵水果了嗎。」
這話也不知道怎麼就惹到他了,沈承晏極冷的笑了一聲:「我來得及吃嗎,你這個煞風景的突然就出現了。」
江虞血都沸騰了:「那你給那個狐狸精打電話讓她過來給你做飯啊,使喚我幹什麼!」
沈承晏輕描淡寫的說:「我倒是想,可你讓她進門嗎。」
操操操。
江虞的脾氣隨了江國棟,小學就敢把男同學按在地上揍了。
是後來遇到了沈承晏,知道他喜歡溫柔聽話乖巧的女人,她才收斂性子。
她覺得既然都要離婚了,也沒必要裝乖賣巧了。
就在她想著和他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沈承晏虛弱的嗓音響起:「家裡還有胃藥嗎?」
「不知道。」江虞滿臉不耐煩。
「幫我把藥拿過來好不好。」他語氣低下來,人也顯得病怏怏。
「疼到走不了路了?」
「嗯。」
「那你爬過去吧。」
「……」
「就幾米,爬一下就到了,加油。」
沈承晏似乎是真的被氣到了,臉煞白,「是誰來月經疼到在床上打滾的時候又是誰大半夜起來找止疼藥煮紅糖水的?」
江虞嗤之以鼻:「做了那麼幾次你還感動上了?我一年四季給你洗衣做飯,為奴為婢,當牛做馬的,你有對我感恩戴德嗎?」
沈承晏別開了臉。
為了不被她氣死,不能在跟她爭辯下去。
她總說他心狠,可真要論起狠心來,他哪裡比得過她。
客廳開了白熾燈,燈光下男人眉骨周正,臉色慘白,就連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江虞還挺好奇:「你胃病不是早就被我調理好了嗎?怎麼又開始疼了。」
沈承晏沒理她。
江虞:「你不會得胃癌了吧。」
沈承晏:「……」
江虞:「要是晚期就好了。」
沈承晏忍無可忍,「沒聽過腸胃病是情緒病嗎,你這幾天氣我的次數比這幾年都多,我的胃能好到哪裡去。」
「不想被我氣啊。」江虞湊過去,「那你簽字唄,簽字了我保證不再氣你。」
說著把筆塞進他手裡:「快簽,簽了我去給你拿藥。」
沈承晏青著一張臉把筆扔出去,黑色鋼筆在地上彈出老遠。
江虞大罵:「有病吧!」
沈承晏捂著胃倒在沙發上,眉頭緊蹙,腦門上滲出細汗。
「你別給我裝啊。」
沙發里的男人呼吸急促起來。
「……喂!」
他閉著眼,臉慘白,嘴唇都是烏的,眉頭死死蹙著。
看著破碎又脆弱。
江虞還真有些慌了,雖然恨他恨得不行,但也怕真的鬧出人命啊。
她咬牙罵了一句:「我他媽上輩子欠你的吧!」
知道他胃不好,家裡是常年備了各種胃藥的。
把藥找出來,扶起他餵下了。
扶他重新躺下時,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都病成這樣了,力氣竟然還挺大,江虞抽不出手腕,生氣道:「幹什麼。」
藥剛吃下去,沒那麼快起效,胃裡還是很難受,沈承晏捂著胃,另外一隻手用力抓著她。
他闔著眼,頭枕在沙發扶手上,感受到江虞想抽出手,他握得更緊了。
江虞聽到他似乎在說什麼,俯下身湊過去,他喉嚨間有低低的呢喃:「別動,你聽話一點。」
「……」
江虞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他第一次跟她說這樣的話,還是他們談戀愛那會兒。
他知道她痛經後,帶她去看中醫。
老中醫開的中藥巨苦,江虞平時就是個嗜甜的人,那中藥喝一口她得乾嘔半個小時。
嘗了一口打死她也不肯再喝了,沈承晏很少有哄她的時候,那次格外反常,一直溫柔耐心的哄著她。
真就跟哄小孩似的。
「閉著氣,一口吞下去,我知道苦,忍一忍好不好。」
「你乖一點,不吃藥身體怎麼能好。」
「聽話。」
「我沒有凶你,哭什麼?」
最後那一碗藥,是他破罐子破摔,嘴對著嘴餵她喝完的。
這樣黏糊的舉動讓當時兩人都紅了臉。
後來江虞再喝那藥,好像也沒那麼怕苦了。
**
沈承晏吃完藥睡了一覺,醒來看看時間,竟然才過去半個多小時。
他躺在沙發上,空調冒著冷氣,身上蓋了條薄毯。
餐廳那邊有細微的動靜傳過來。
他坐起來,胃已經不難受了,茶几上放著胃藥。
江虞在吃飯。
她一隻手刷著手機,一條腿翹起踩在椅子上,眼睛看著視頻,嘴巴倒是一點也沒有耽誤。
沈承晏盯著她這個「豪放粗魯」的動作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吃的什麼?」
江虞頭都沒有抬一下:「麵條。」
沈承晏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我餓了。」
江虞依舊不看他。
沈承晏說:「我餓了。」
江虞這才看他:「我又不是你娘,也產不了奶,你跟我喊餓有什麼用。」
沈承晏:「……」
他氣笑了:「你能不能文明點。」
江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來:「我就這樣,你不爽把眼睛挖了。」
沈承晏也不知道她在敏感什麼,輕描淡寫的說:「眼睛挖了,你不是還有嘴嗎。」
「那你把耳朵也挖了。」
「……」
沈承晏覺得她不可理喻,揉了揉眉心,「把腳放下去,規規矩矩坐著。」
江虞煩死了:「閉嘴吧,我都快被你的爹味熏吐了。」
「……」沈承晏咬肌鼓了鼓,最後什麼話也沒有說,起身去了廚房。
很快他又從廚房裡出來,眼底有點不可置信:「你一口吃的也沒給我留?」
江虞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吵架了還給你留吃的,你信不信我拍個視頻發小紅書,網友能把我罵銷號。」
沈承晏臉色極其難看:「我不會做飯。」
「那你去吃屎。」
「江、虞!」
「叫你媽啊。」
「……」
沈承晏說:「你已經把我媽氣進醫院了,能不能不要再氣我?」
江虞一下就火了:「我氣了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她進醫院?但凡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中氣十足在裝病,就你這個媽寶男眼瞎心盲什麼都怪我都頭上!她以後死了是不是也要怪我氣死她?」
沈承晏平靜的說:「你昨天從沈家離開後,她就胸悶氣短呼吸不上來,還死撐著說沒事,後來暈過去緊急送醫院,檢查了說是呼吸性鹼中毒。」
江虞:「……」
沈承晏繼續說:「我覺得她並不是在裝病,你覺得呢。」
江虞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少給我陰陽怪氣!就算我真把她氣進醫院了,那也是她應得的。」
「這樣的話在我面前說說行了,不要到她面前說。」
「我就知道你個媽寶男會向著她。」
沈承晏冷笑:「你都說我是媽寶男了,那我向著親媽怎麼了。」
江虞點頭:「也是,在你這種人心裡,老媽的命是命,老婆死了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