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邯鄲郡守府的封賞詔書送到了安陽。
縣衙門口擠滿了人。趙牧跪在正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馮劫站在堂上,展開詔書,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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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破案有功,擢爵公大夫,實授邯鄲郡決曹掾,主管刑獄,秩六百石。即日赴邯鄲上任。」
趙牧接過詔書,手有點抖。
七個月前,他跪在死囚牢里,等著砍頭。現在跪在這裡,接的是升官的詔書。
馮劫扶他起來:「趙決曹,恭喜。」
「謝御史。」
「郡守讓你三日內赴任。」馮劫說,「邯鄲那邊已經給你備好了官署。」
「下官明白。」
馮劫走後,眾人圍上來。
王書吏眼圈紅了,拉著他的袖子不放:「趙縣丞……不,趙決曹,以後別忘了我們啊!」
「不會忘。」趙牧拍拍他肩膀,「你們都是我的兄弟。」
「趙決曹,到了邯鄲,還需要人手嗎?」趙黑炭擠過來問。
「需要。」趙牧看著他們——趙黑炭、蕭何、青鳥,「你們願意跟我去嗎?」
「願意!」三人異口同聲。
青鳥站在人群里,穿著一身青色衣裳,頭髮用一根白玉簪綰著。陽光照在她臉上,眉眼清清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
接下來的兩天,趙牧忙著交接。
他把五間宅院送給青鳥父母。青鳥的父親腿傷未愈,走不了遠路。
老漢坐在院子裡,腿上蓋著薄被,老淚縱橫。他拉著趙牧的手不放,手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趙大人,這……這使不得啊!」
「使得。」趙牧說,「這宅子我本來就沒花多少錢,你們住著,替我守著安陽這個家。」
「可我們……」
「別推辭了。」趙牧笑笑,「青鳥跟我去邯鄲,您在這兒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想來看女兒,隨時來。」
青鳥在一旁抹眼淚。
她蹲在父親面前,幫他理了理衣襟。動作很輕,很慢。
「爹,娘,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哎……好,好。」
老漢摸著女兒的頭,手在抖。
……
臨走前夜,燕輕雪來了。
她穿著玄色勁裝,腰懸長劍,翻牆進來的。落地無聲,像只貓。
趙牧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抬頭看見她,嚇了一跳。
「燕姐?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燕輕雪把手裡的酒罈子放在石桌上,拍開泥封,「給你餞行。」
她在石凳上坐下,倒了兩碗酒。
趙牧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烈,嗆得他咳了兩聲,眼淚都出來了。
燕輕雪笑了,難得露出笑容。月光照在她臉上,眉眼間的英氣淡了幾分,多了些柔和。
「邯鄲水深,小心些。」
「謝謝。」趙牧又喝了一口,「燕姐,安陽這邊,還得你多照應。」
「放心。」燕輕雪說,「我在安陽還有些人脈,有事會幫你看著。」
兩人對飲。
月亮升起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近處有蟲鳴,唧唧吱吱。
酒過三巡,燕輕雪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一個名帖,放在石桌上。
「匕首防身。」她說,「名帖是邯鄲燕子閣的,我妹妹在經營。你有事可以找她。」
趙牧拿起匕首。很輕,但鋒利,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名帖是帛制的,上面寫著「燕子閣」三個字,墨跡很新。
「燕姐,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忍不住問。
燕輕雪端起碗,喝了一口,看著月亮。
「一個想在這亂世活下去的女人。」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燕輕雪轉過頭看他,「趙牧,你記住,這世道,好人難活。但再難,也得活得像個人。」
趙牧點頭。
「還有,」燕輕雪壓低聲音,「司馬戎、胡大海雖倒,但他們背後是軍中悍將集團,和朝中權貴亦是千絲成佛縷。你這次動了他們的人,他們可能會報復。」
「我知道。」
「知道就好。」燕輕雪站起來,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走了。」
她走到牆邊,輕輕一躍,翻了出去。
趙牧看著那堵牆,愣了一會兒。
……
十月初四,清晨。
縣衙門口停著三輛馬車,十名護衛。趙牧騎馬在前,趙黑炭、蕭何騎馬跟在旁邊。
青鳥從第二輛馬車裡探出頭,往人群里張望。她父母在前面,朝她揮手。
安陽百姓來了上千人,把街道擠得水泄不通。賣菜的放下擔子,磨刀的扔下活計,抱著孩子的婦人踮起腳往裡看。
「趙青天一路順風!」
「趙決曹保重!」
「別忘了安陽啊!」
百姓們喊著,往車上塞東西。雞蛋、乾糧、布鞋、干辣椒。一個老太太擠到趙牧馬前,把兩個煮雞蛋塞進他手裡。
趙牧低頭一看——雞蛋還是熱的。
老太太淚流滿面:「趙大人,您是好官,老天會保佑您的!」
趙牧眼睛發澀。
他把雞蛋收好,抱拳向百姓行禮。
「各位父老,趙牧在此謝過!此去邯鄲,必不負安陽!」
車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石板,咕嚕咕嚕響。
趙牧回頭看了一眼。
安陽城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城門口還站著人,遠遠地朝他揮手。
他想起七個月前,自己第一次走進這座城。
那時他是死囚,戴著手銬腳鐐,被押著走進去。
現在他是郡決曹,騎著馬,帶著車隊離開。
「趙縣丞,」趙黑炭騎馬湊過來,「咱們這是要去當大官了?」
「不是當大官。」趙牧說,「是去辦大案。」
「辦什麼案?」
「辦該辦的案。」
趙牧握緊韁繩,看向前方。
朝陽升起,把東邊的天染成金紅色。官道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青鳥從馬車裡探出頭來,風吹起她的碎發,在陽光下閃著光。
「趙決曹,邯鄲遠不遠?」
「遠。」趙牧說,「但也近。」
「怎麼又遠又近?」
「路遠,心近。」趙牧笑笑,「走吧。」
車隊向東,駛向邯鄲。
——《大秦神探:我要封侯》第一卷·血鑒安陽·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