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地反擊

2026-07-27 23:31:39 作者: 千里獨行雲隨風
  牢房裡的霉味像死老鼠泡在髒水裡。

  趙牧雙手吊在木樑上,腳尖勉強點著地。背上的傷口已經麻木,血順著腰流進褲子,又黏又涼。

  「啪!」

  鞭子又抽下來。他咬緊嘴唇,嘗到血的味道。

  司馬戎的親兵隊長站在面前,拎著鞭子喘氣:「說不說?」

  趙牧抬起頭,汗水流進眼睛,辣得睜不開。他眯著眼看對方——隊長三十來歲,臉上有刀疤,握鞭子的右手骨節粗大,是常年練刀磨出來的。

  「盜竊軍糧,按秦律當斬。」隊長把竹簡拍在他臉側,「畫押,給你個痛快。」

  趙牧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我……沒偷。」

  「那你去軍倉做什麼?」

  「查案。」

  「查什麼案?」

  趙牧不說話了。

  隊長冷笑,退後一步,鞭子又揚起來——

  「停。」

  司馬戎的聲音。

  趙牧勉強轉頭,看見郡尉站在牢門外,穿著常服,沒戴冠。他背著光,臉藏在陰影里,只有腰間那塊玉組佩在火把映照下一閃一閃。

  門開了。司馬戎走進來,靴子踩在乾草上,沙沙響。

  「趙獄史,何必呢?」他走到趙牧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年輕氣盛,想立功。本官懂。但你私闖軍倉,人贓並獲。認了吧,給你留全屍。」

  趙牧盯著他的眼睛:「郡尉要殺我……何必栽贓?」




  「我若……為你所用呢?」

  「把田氏一案的證據交出來。軍倉里看到的,全忘掉。」司馬戎拍拍他的臉,力氣不大,但指節硌得生疼,「然後,本官保你升官發財。」

  趙牧沉默。

  牢房裡很靜,只有火把噼啪響。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我能……想想嗎?」


  司馬戎點頭:「一夜。明天午時,要麼畫押認罪,要麼交證據投誠。」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給他上藥,別死了。」

  靴子聲漸遠,牢門關上。

  隊長拿來傷藥,粗手粗腳往趙牧背上抹。藥粉混著血水往下流,火辣辣的疼變成鈍痛。

  「小子,聽我句勸。」隊長邊抹邊說,「跟郡尉作對,沒好處。他背後有人,你惹不起。」

  「誰?」

  隊長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咸陽的貴人,姓趙。多的不能說,你自己琢磨。」

  抹完藥,隊長解開繩索。趙牧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又趴倒。背上的傷貼著地,涼絲絲的,沒那麼疼了。

  隊長扔下一塊麥餅,轉身出去。

  牢門鎖上。

  趙牧趴在草堆里,看著頭頂的小窗。天已經黑了,月光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白。

  他慢慢爬起來,拿起麥餅啃了一口。

  粗,硬,咽下去刮嗓子。他強迫自己嚼,嚼碎了再咽。

  得活著。

  吃完餅,他靠牆坐著,開始想事。

  司馬戎要田氏案的證據——那案子真牽到他了。軍糧摻沙,他也脫不了干係。現在人在他手裡,要麼死,要麼當狗。

  當狗?

  趙牧想起前世送外賣,有一回被顧客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他賠笑臉賠了半小時。回去路上覺得自己特窩囊,坐在路邊抽了半包煙。

  現在想想,那算什麼事。

  但跪了,命就真沒了。司馬戎這種人,用完就滅口,跟扔塊破布一樣。

  不能跪。

  那怎麼辦?

  越獄?外面至少二十個兵。

  等救援?韓季保不了他。白無憂在邯鄲,遠水解不了近渴。

  靠自己。

  趙牧看著牢房——三面石牆,一面木柵欄。柵欄外是過道,過道盡頭有獄卒坐著,能看見半個肩膀。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布帶。

  還在。

  布帶里縫著三枚銅錢,是穿越後一直藏著的「應急款」。其中一枚,他花半個月工夫,夜裡偷偷在石頭上磨,邊緣薄得能透光。

  他用指甲把那枚銅錢摳出來,攥在手心。

  開始磨繩子。

  繩子是麻的,綁得很緊。銅錢邊緣刮一下,只有幾根毛刺斷掉。

  磨了半個時辰,才磨斷一股。

  過道傳來腳步聲。

  趙牧把銅錢塞回布帶,身子一歪,躺倒裝睡。

  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下。

  「趙獄史?」

  年輕的聲音,有點耳熟。

  趙牧睜開眼,眯著看——柵欄外站著個書生,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穿文吏的葛布深衣,袖口沾著墨跡。

  「你是?」

  「在下蕭禾,沛縣人,在郡獄做文書。」書生蹲下來,壓低聲音,「韓縣令托我帶話。」

  趙牧心頭一跳,爬起來湊到柵欄邊。

  蕭禾左右看看,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塞進來:「縣令說,郡守三日後巡查軍倉,這是你機會。」

  趙牧拔開竹筒塞子,倒出一小卷帛書。上面八個字——

  「運糧車隊,西市卯時。」

  他抬頭看蕭禾。

  蕭禾語速很快:「縣令已打點好。明早卯時,有支運糧車隊從西市出城,去舊軍倉。郡守車駕會『恰好』經過,查驗糧車。這是你唯一翻盤機會。」

  「我人在牢里,怎麼——」

  「明日巳時,會有人來提審你。路上,押送你的獄卒會『疏忽』,讓你有機會逃往西市。」蕭禾盯著他的眼睛,「從郡獄到西市,你只有一刻鐘。」

  趙牧攥緊帛書:「韓縣令安排的?」

  蕭禾點頭:「縣令說,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成不成,看你自己。」

  說完,他起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過道盡頭。

  趙牧靠著柵欄,心跳砰砰的。

  韓季在賭。賭他能抓住機會,賭白無憂會主持公道。

  但有個問題——司馬戎會讓他活到明天巳時嗎?

  明早,他要不屈服,恐怕命就沒了。

  得想辦法活到巳時。

  趙牧摸出銅錢,繼續磨繩子。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銅錢邊緣颳得麻繩絲絲響。

  天快亮時,繩子斷了。

  他把斷繩藏在草堆下,重新把手背在身後,假裝還綁著。

  辰時初,獄卒送來早飯——一碗稀粥,半塊餅。

  趙牧喝粥,把餅掰成小塊,慢慢嚼完。

  巳時到。

  牢門打開,兩個獄卒進來:「趙牧,提審。」

  趙牧被帶出牢房,穿過過道。兩側牢房裡,囚犯們擠在柵欄邊看熱鬧,有人吹口哨,有人罵罵咧咧。

  走到拐角處,前面忽然吵起來。

  「放我出去!我冤枉!」一個老頭扒著柵欄喊,嗓門大得震耳朵。

  兩個獄卒對視一眼。年長的那個皺眉:「我去看看,你看著他。」

  年輕的獄卒押著趙牧繼續走。

  又走十幾步,路過一個水缸時,年輕獄卒腳下一滑——

  「哎喲!」

  他摔在地上,兩腿劈叉,臉都白了。

  地上不知什麼時候灑了一灘水。

  趙牧轉身就跑。

  「站住!」獄卒爬起來追,剛跑兩步,又滑倒,這回摔了個四腳朝天。

  趙牧衝出郡獄大門。

  外面是街道,人來人往,賣菜的挑著擔子,趕驢的吆喝著讓路。陽光刺眼,他抬手擋了一下。

  西市在哪?

  辨認一下方向——西南。

  他拔腿就跑。

  背上傷口裂開,血又滲出來,衣服黏在肉上,跑一步扯一下,疼得直抽冷氣。

  跑過兩條街,身後傳來喊聲:「逃犯!抓住他!」

  是郡獄的追兵。四個,都帶著刀。

  趙牧鑽進一條小巷。巷子窄,兩邊是土牆,頭頂晾著衣服。他撞翻兩個竹筐,踩過一堆爛菜葉子,拐進另一條巷子。

  追兵的腳步聲遠了。

  但他也迷路了——安陽縣的巷子跟蜘蛛網似的,七拐八拐全一個樣。

  他靠牆喘氣,背上疼得直冒汗。

  得問路。

  探頭看巷口,有個挑擔的老農經過,擔子裡裝著青菜。

  趙牧壓低聲音:「老丈,西市怎麼走?」

  老農嚇了一跳,看見他滿身血,臉色變了變,還是指了個方向:「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右轉,看見牌坊就是。」

  「多謝!」

  趙牧繼續跑。

  跑過兩個路口,右轉,果然看見西市的牌坊。牌坊下,一支車隊正在集合——十幾輛牛車,每輛都滿載麻袋,用草蓆蓋著。

  車隊前,一個穿綢衫的管事正吆喝:「快點裝!卯時三刻出發!」

  趙牧看天色——太陽剛冒頭,快卯時三刻了。

  他躲到一處貨攤後,探頭看。

  車隊緩緩啟動,出西市,往城外走。

  趙牧跟在後面,隔著二十步遠。

  出城門,沿著官道往西走。走了約五里,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往北去舊軍倉,一條往南去邯鄲。

  車隊往北拐。

  就在這時,南邊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車駕疾馳而來。

  車駕前有騎士開道,高舉旌旗,上書一個「白」字。

  郡守白無憂!

  趙牧心頭一緊。

  按計劃,白無憂的車駕該「恰好」經過,攔下運糧車隊查驗。

  但車隊已經往北拐了。白無憂從南邊來,時間對不上。

  除非——

  趙牧看向車隊最後那輛牛車。

  車夫正往路邊草叢裡扔東西——是幾袋糧食!

  扔一袋,車輕一點,走得快一點。

  趙牧咬牙,從藏身處衝出去,直奔那輛牛車。

  「什麼人!」車夫大驚。

  趙牧不理他,抓起一袋被扔下的糧食,用那枚磨薄的銅錢割開麻袋——

  黃澄澄的粟米混著沙子,嘩啦啦流出來,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軍糧摻沙!」趙牧舉起麻袋,對著白無憂車駕的方向大喊,「郡守大人!軍糧摻沙!」

  車夫慌了,抽出鞭子抽過來。

  趙牧躲開,繼續喊:「這裡有證據!」

  車隊亂了。

  前頭的管事跑過來,看見趙牧手裡的麻袋,臉刷地白了:「快,殺了他!」

  幾個護衛拔刀衝過來。

  趙牧轉身就跑,但背上傷重,跑幾步就喘不上氣。

  刀砍過來——他側身躲,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護衛舉刀要砍——

  「住手!」

  一聲厲喝。

  白無憂的車駕已到近前。車簾掀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下車,穿玄色官服,腰懸青綬,面容清瘦,眼神銳利。

  正是邯鄲郡守,白無憂。

  他看了眼趙牧手裡的麻袋,又看了眼慌亂的運糧車隊,臉色沉下來。

  「全部拿下。」

  護衛們愣住,刀懸在半空。

  白無憂身後的騎士已經衝上來,把運糧車隊圍了個嚴實。

  趙牧趴在地上,看著黃澄澄的粟米從麻袋裡往外流,混著沙子,流了一地。

  他咧嘴笑了一下。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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