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靈齋』，重新站在3737號太平塢星輦廣場上的時候，曹錯朝方來甩了甩手。
「行了，那你回府里去吧，我自己去找。」
「啊？」方來有些納悶，「怎麼又不讓我去了？」
曹錯瞟了他一眼：
「什麼叫不讓你去，你才是個界使，怎麼去其他平行世界？」
按照天衡殿的規定，界使只擁有在自己本界選拔候選者的權力。
評上界司才能去其他次生寰客的平行世界。
評上界格才能擁有創造妄的資格。
方來反問：
「你現在不也是界使嗎？上次把你界格剝了，掉下來冷卻期還沒到吧。」
曹錯沒好氣道：
「你跟我能一樣？」
他抬起右手，指尖出現一張印有天衡殿公章的證明文件，略顯得意道：
「這叫臨時通行證，只有具備廣泛影響力的寰客，或者知名大組織才能找天衡殿開具這東西，有了它，銜級不夠也能去其他平行世界。」
誰料方來也抬起右手，指尖出現一張一模一樣的文件。
「臥槽？」曹錯雙眼瞪溜圓，「你上哪搞來的？」
方來將臨時通行證收起，聳了聳肩：
「你忘了啊？沒這東西我之前怎麼去徐玖本界抓的他？是那時候嫂……樓停月幫我開的。」
曹錯無奈一笑：
「行行行，你小子有門路哈，那就走吧，挑隊員倒是也得帶你這個隊長一起去。」
…………
一個小時後。
當曹錯與方來來到另一個現代平行世界，抵達高枕所提供的地址時……
方來呆若木雞，曹錯一動不動。
在四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二人皆石化一般停在某條商業街的一家店鋪前，店門緊閉，上方招牌上寫著店名，四個藝術大字：
『心動外掛』！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成人用品店。
曹錯雙手負於胸前，眉宇間布滿狐疑之色，沉聲道：
「這個『關門弟子』……怎麼關門了？」
方來猛地偏過頭來：
「不是，C哥你這關注點對嗎？這是關不關門的問題嗎？他……他怎麼是做這個生意的？」
「切~」曹錯卻不以為然，「孤陋寡聞了吧，這種店怎麼了？能開這種店還能去妄界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看到曹錯嘴角的眯眯笑，方來一臉懷疑。
C哥一定是覺得，這周子歡跟他是同道中人……
這能是正經修『道玄』的？
一定是被高枕坑了……
曹錯找了一圈，最後在店門右上角看到一張貼紙，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
「店主今日歇業！」
下面還配了一串手機號碼，和有事移步另一個地方。
二人按照這個新的地址，又一次驅車前往。
…………
路上方來一直在想那個「成人用品」四個字，總覺得事情的發展方向正在往越來越離譜的軌道上滑去。
當車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時，方來的預感應驗了。
門側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印著「清源精神病院」六個字。
院子裡安靜得出奇，幾棵老榕樹靠在圍牆內側。
方來緩緩轉頭看向曹錯：
「C哥……你是不是和那個高枕有過節？」
曹錯撇了撇嘴：
「草……我跟他又不是特別熟，走動也不多，他平常為人低調得很，我跟他哪來什麼過節？走，去打聽一下。」
來到門衛室前，曹錯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煙遞了過去：
「哎，大哥，跟你打聽點事。」
門衛大叔看到那包煙眼睛一亮，動作麻利地接過去揣進兜里：
「好說好說，想問什麼？」
曹錯輕聲道：
「你認識一個叫周子歡的人嗎？」
門衛大叔一聽這個名字，臉上就掛起一層笑意：
「噢~~小周啊，認識認識，他不在這，在隔壁養老院呢。」
二人偏頭看去，一牆之隔的養老院院子裡確實熱鬧得很，嘈雜喧鬧，還有幾縷青煙正裊裊升起。
方來追問了一句：
「他來這裡做什麼？」
門衛大叔把煙從兜里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笑呵呵道：
「義診慰問活動呀，來陪養老院的老人家和我們這的病人一起樂呵樂呵，給他們解惑算卦、祈福什麼的。」
方來眉梢微動：
「給精神病人算卦？」
門衛大叔連連擺手，語氣頗為自豪：
「哎，你別看小周他年紀小，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懂點命理風水，算命也有兩把刷子。
「之前我們這有一次起火，還有一個病人誤吞藥丸卡住氣管，都是他提前通知我們才救下來的。」
曹錯若有所思，又追問了一句：
「那他這麼有本事，為什麼選這裡？不去找其他地方？那不是能賺好多錢？」
門衛大叔笑意溫和，緩緩感慨道：
「小周呀……他外公以前就是我這的病人，外婆就住在隔壁養老院，小時候他就經常到這來，長得又可愛又討喜，大家都喜歡他，也很照顧他。
「長大後他就一直常來，給這又是捐錢又是送物資，每個月還來辦一次義診慰問活動。」
曹錯偏頭看了一眼方來，雙眉揚了一下。
我說什麼來著？
方來默默點頭。
不管離不離譜，起碼從本質上可以知道，這位周子歡有一顆善心。
…………
隔壁養老院中，一條長展台上鋪著紅布，放著銅錢、龜甲、鈴鐺之類的東西。
展台旁邊立有一隻半人高的銅鼎，插了十幾根正在燃燒的香。
靠牆的棚子下面擺著幾箱礦泉水和零食，幾個身穿藍色背心的工作人員正在給老人們分發。
最熱鬧的地方是展台前面。
一條長隊從桌前排到了院門口，排隊的人里有穿病號服的精神病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家，也有穿著統一馬甲的養老院工作人員。
所有人，都在等著展台後面那位年輕道士。
周子歡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形圓潤，略顯肥胖，一張圓臉上總是咧著嘴。
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道袍，道袍系帶在腰間隨意系了一個結，松松垮垮。
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某個古裝劇片場裡跑出來串場的群演。
可他坐在那裡的時候，又有一股莫名的安定感，笑容讓人看著就覺得十分舒服。
此時他正在跟一位身穿藍色背心的大媽聊天。
那大媽胸口掛著一塊工作牌，輕嘆道：
「小周呀，最近我總感覺什麼事都不順，唉……是不是中邪了？」
周子歡雙手搭在桌面邊緣，正色道：
「李大媽，是不是總有人欺負你，然後你還忍氣吞聲？」
李大媽連連點頭：
「對對對！忍一時風平浪靜嘛……」
周子歡笑道：
「忍什麼忍，李大媽你記住，忍一時不會風平浪靜，只會忍出囊腫，該罵就罵回去，回頭我給你做個符，祈福你事事順心，好吧？」
李大媽笑得眉眼都擠在一起：
「行行行！謝謝小周了啊！」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