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貢士們面面相覷。
這種題……
好像說誰好都不行，說都好也不行，說都不好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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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其中一位愛妃，說不定連皇上也一起得罪了。
方來則完全想的是另一種思路。
這問題雖然聽起來比萬年書院那些奇葩題要正常一點，但也肯定暗藏玄機。
像是那種網絡上經常看到的什麼職場高情商問答。
領導寫了一幅書法，問你：
「老了呀，寫的沒有年輕時候有鋒芒了，你覺得呢？」
正常的體面回答應該是：
「領導，其實您的鋒芒不是消失了，而是內化成了氣度，就像您帶領我們一樣，年輕時是衝鋒陷陣，現在是指點江山、運籌帷幄，這樣的字更有分量。」
而網絡上什麼抽象回答都有。
「突然哈哈狂笑不止，猛扇自己耳光，一個後空翻到紙上拉屎，最後半夜吊死在領導家門口。」
「字是好字，就是筆畫有點多。」
「正好給你自己寫墓志銘。」
…………
當然，方來知道這都是網友調侃玩梗，現實中不會有這樣的人。
「啟稟皇上！」
一位年輕的貢士往前一步，神情激動，義正辭嚴：
「草民以為，皇上貴為九五之尊，身系天下蒼生，當以國事為重！兩位貴妃此乃無理取鬧，理應呵斥，令其重修宮規，嚴謹修身！不可讓皇上操心此等瑣事！」
方來雙目大睜，偏頭看了那貢士一眼。
朋友……你是真勇啊！
還真有你這樣的人！
認為自己直言相諫，更顯坦誠，皇帝至高無上，說什麼就是什麼，還用管妃子高不高興？
想法似乎是美好的，也很有膽氣，但皇帝的題目明顯有條件在先——「朕亦不想傷了某位貴妃的心。」
方來估計，這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果然，皇帝眉峰一沉，厲聲喝道：
「胡言亂語！朕豈能不知當以國事為重！拖出去，革去功名，貶為庶民！」
短暫的沉默後，一位年長的貢士出列，躬身道：
「啟稟皇上，草民以為，皇上可將兩塊糕點各嘗一口，然後說各有千秋，如此既肯定了兩位娘娘的手藝，又不分高下，兩全其美。」
陸續又有幾個貢士發言，無非都是「都好」「都愛」「不分彼此」之類的說法。
方來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皇帝聽了那些貢士的發言，微微點頭，卻沒有表態，只是看向其他人：
「有別的看法嗎？」
又有一位貢士出列：
「皇上，草民以為，兩位貴妃爭的不是糕點好壞，爭的是皇上的心。
「皇上若是含糊其辭，說兩塊糕點都好，在兩位貴妃聽來，就是都不夠好，因為她們要的，從來不是一碗水端平，而是皇上心裡那一點點偏愛。
「既是偏愛，就必有高下。
「草民建議，皇上可直言相告兩位貴妃哪一塊更合口味，說完之後，再補一句『今日是她的好，明日朕盼著你的更好』。」
聽到這個回答，皇帝唇邊明顯勾起一抹淺笑，但還是在問：
「還有嗎？」
方來此時微微躬身，終於開口：
「啟稟皇上，草民認為皇上可以先肯定兩位貴妃的糕點都做的極好，然後說分不出哪塊更好，但既然是這麼美味的糕點，理應送給太后一嘗，由太后定奪。」
這個回答一出，其他貢士包括文武百官，大部分人都心生疑惑，不明其理。
皇帝初聽時也是微微皺眉，隨後眸中一亮，但並未評價。
明眼人都看了出來，這個回答皇帝很欣賞。
其關鍵在於交給太后定奪這個提議。
皇帝目前未冊封皇后，後宮之事都由太后掌管。
太后是什麼人？皇帝的老媽。
皇帝會慣著你們這些妃子，太后可不慣著，她勢必會明確指出哪塊糕點更好。
兩位貴妃聽皇帝這麼一說，必然不願意鬧到太后那裡去，也就不會再執著於這個糕點的小問題。
同時這樣答還有一個妙處，就是也對兩位貴妃進行了敲打。
你們再這樣總是讓朕為難，太后可就要收拾你們了。
不然像之前那些貢士的建議，今天糕點這關糊弄過去了，明天又是煲湯、衣服、首飾……
樣樣都要在皇帝面前爭一下高低，煩不煩？
所以之前的回答都只是治標不治本，方來則明顯是想從根本上解決兩位貴妃爭寵的問題，層次和深度都要更優一些。
既沒有傷了兩位貴妃的心，也能讓她們安分守己一些，別總那麼鬧騰。
第一題到此為止，皇帝高聲道：
「下面朕給你們出第二道題，來人！」
話音落，兩名太監抬著一張四方桌走到了大殿中央。
桌面鋪著一層絨毛毯，正中間放了一個半透明的黃色龍紋杯，能隱約看見裡面有液體，最下方還有一顆球狀物體。
皇帝介紹道：
「朕的小公主前些日子頑皮，將一顆夜明珠不小心掉到了這龍紋杯里。
「她問朕，能不能不藉助其它外物，不移動杯子，也不讓杯中的水灑出，把夜明珠用手拿出來，朕嘗試多次都無法做到，諸位貢士可有辦法？」
第二題一出來，貢士們都沒急著上前，而是在原地思索觀察。
龍紋杯高約三寸，杯口大小差不多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將手伸進去，杯中液體接近口沿，距離不到寸許，而夜明珠沉在底部。
良久，才有一位貢士主動去嘗試，將手緩緩伸進龍紋杯里，但手指剛碰到底部的夜明珠，水便從杯口溢了出來。
失敗。
他搖了搖頭，輕嘆口氣，失落地轉身走回隊列。
之後又有幾位貢士嘗試，全都以失敗告終，毛毯濕了一大片。
其中更是有一位骨瘦如柴的貢士，手臂和小孩一樣細，手掌也小，仍然還是沒法成功拿出夜明珠，水灑了出來。
見眾人嘗試都無果，皇帝嘆氣：
「看來此題確實無解，那就進行第三題吧……」
話剛說完，方來走了出去，恭敬道：
「皇上，草民有辦法，能否一試？」
皇帝對方來有印象，應允道：
「但試無妨。」
只見方來走到桌前，伸出一根手指到龍紋杯里緩緩攪動，攪動速度很慢。
但攪了半分鐘後，杯內漸漸形成了一道漩渦。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杯底的夜明珠被漩渦帶動，竟徐徐上升！
方來瞅準時機，兩指一夾，將夜明珠取了出來。
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方來，訝異於他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想到這個巧妙方法。
其實方來早就想到了……
只是前面其他貢士一直在試，沒給他取珠子的時間。
這不就是……離心力嘛……
初中物理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