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輕輕合上。
方來坐在治療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頭一次感受到一種他無法言狀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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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來自對自己未來的擔憂，即便妄界遠比他想像的兇險。
究竟是什麼壓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青春期的人都容易迷茫，有時明明什麼都沒發生。
就是迷茫。
以至於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方來都沒什麼胃口。
他機械地扒著飯菜，腦海里一直盤旋著那三條定律，以及那個「假韓沛」的聲音。
妄界……
父親就是在那個地方失蹤的。
那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一不小心就會送命的地方，父親已經在那裡待了這麼多年，沒有音訊......
爸，你真的還活著嗎？
方來用力甩了甩頭，將雜念拋開。
不管怎樣，他一定要去。
再危險也要去。
…………
下午，方來把自己關在訓練室里，一待就是四個多小時。
『基礎準度練習』已經永久解鎖，只是他練的時候仍是感到心裡一陣發悶。
五點多，他下到工作室一樓，暑假正在桌邊玩玩具。
他瞅了一眼，露出好奇的神情。
那玩具竟然是……華容道。
「暑假，你還會玩這個？」
暑假抬著前爪，有時用嘴撥動滑片，沒好氣道：
「瞧不起誰啊，我還會打麻將打撲克呢，要不是我手不方便，魔方我都會擰。」
「唉……」
方來往沙發上一坐，輕嘆口氣。
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羨慕一條狗。
雖然只有一點點羨慕，可確實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沒什麼煩惱。
每天除了想著拉就是吃，要麼就是玩。
暑假盯著自己面前的華容道拼盤，隨口問道：
「怎麼了？練emo了？還是失戀了？」
方來也不知道他那些心事和一條狗能不能說明白，撇嘴道：
「暑假，我們這為什麼只有我一個學生？其他之前的人呢？」
暑假淡淡瞥了眼方來：
「不把我當人是吧？有話不想跟我說？真有你的，回頭去感染狂犬病咬死你。」
方來輕笑道：
「不是啦，主要還是不想把煩惱帶給你，你現在多開心啊……」
聽方來這麼說，暑假呲著個大牙：
「以前那些人都滾球了，來了幾個都沒待多久，破妄失敗就消除記憶轉到其他專業去了，我蠻喜歡你的，你努把力啊，爭取和沛哥一樣一直待下去。」
方來點點頭：
「我會盡力的。」
咔！
華容道拼好，印有『曹操』的拼圖從出口滑了出來。
「嘿嘿嘿！」暑假興奮地原地轉圈，跑過去咬著方來衣角往外拽，「走走走！跑步了！」
方來被硬扯著離開沙發：
「哎哎哎！現在就去嗎？」
「當然！沛哥交待過，讓我必須每天把你溜透了！」
「還沒到點呢！」
「你不是不開心嗎？快樂快樂！跑得快才能樂起來！！」
方來臉上一怔。
沒想到能從一條狗的嘴裡聽到這樣正能量還帶點哲理的話。
陪練開始。
一小時過去。
一人一狗坐在工作室大門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可從喘氣的程度來看，方來似乎比暑假更像狗。
不過……這十公里跑下來，他確實覺得心裡舒暢了不少。
跑步揮灑出去的似乎不止是汗水，還有煩悶與焦慮。
「呼……呼……」方來偏過頭，「謝了，暑假。」
暑假也偏過頭，「別嘴上謝，記得給我多帶點二食堂的排骨。」
方來輕笑一聲，有氣無力地問：
「沛……沛哥呢？中午到現在都沒看到他人。」
暑假趴在方來身邊，舌頭伸得老長，小聲道：
「他接人去了。」
「接人？」方來咽了口唾沫，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接誰？C哥回來了？」
「不是，好像是接個新人。」暑假舔了舔鼻子，「要不然他昨天為什麼要洗車？」
新人？
方來眼睛一亮。
又有新的候選者要來了？
就在這時……
轟隆！
轟隆——！！
低沉的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
方來和暑假同時轉頭。
夕陽餘暉中，一輛通體啞光黑的哈雷肥霸正朝工作室駛來。
車身線條粗獷飽滿，巨大前輪配著寬厚的輪胎，像一頭猛獸在咆哮。
車上坐著兩個人。
前面是韓沛，黑色夾克被風吹得鼓盪。
後面……
是一個男生。
韓沛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停在方來和暑假面前。
「練完了？正好，介紹一下，這位是釋小伍，C哥剛挑過來的新人。」
后座的男生取下頭盔，緩緩下車。
方來看到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
高！黑！瘦！
比一米八多的韓沛還高上一些，幾乎有一米九的個頭。
全身皮膚一看就是久經日曬的亮黑色，油光滿面，像是刷了一層精油……啊呸！
像一層……一層……
唉，好吧，就是像精油。
身穿一件樸素的綠色打底衫和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格子襯衫外套，背後扛著一個紫紅色廉價編織袋。
身材看起來偏瘦，但並不單薄，精瘦幹練，國字臉，五官端正，留著有些雜亂的厚劉海。
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株田地里飽浴日光、長勢極好的小麥。
方來主動幫釋小伍卸下行李：
「你好，我叫方來，跟你一樣都是C哥選過來的新人，比你早幾天。」
釋小伍笑呵呵打招呼，顯得有些拘謹：
「你好，那就是同學了，以後多多關照。」
暑假這時也抬起一隻前爪：
「你好，我是你學長。」
「我靠！」釋小伍猛地往後一縮，「你你你……你說話了！你是真狗嗎？」
暑假髮出低吼，嚇得釋小伍不停後退。
見狀，方來和韓沛都憋著笑意。
很明顯，韓沛沒有給釋小伍在教室里放《千年等一回》，世界觀還沒有重塑完整。
「大驚小怪！」旁邊的哈雷肥霸摩托車驀然出聲，「還有我呢，我是你師叔。」
說完後，排氣管還轟鳴了幾聲，噴出幾道忿忿的煙霧，像是人的鼻孔。
釋小伍看到加油口一張一合，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這裡的世界……都這麼瘋狂嗎……
「好了好了。」韓沛擺了擺手，「你的房間在四樓，讓方來帶你去，你倆是鄰居。」
方來引著釋小伍一同走向四樓，上樓時順便跟他介紹了整個工作室的布局。
二人簡單聊了幾句，方來了解到釋小伍跟他同歲，今年也是剛滿十八。
「你是哪裡人啊？」方來站在四樓走廊里，將編織袋放在釋小伍房間門口，「我是瀟湘省的。」
釋小伍抬手在方來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謝了，我是川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