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錯似是對方來細緻的觀察力有些驚訝,連窗外影子沒動都看了出來。
他兩手交叉負於胸前,語氣隨意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裡有出口?」
方來一時語塞。
不是密室逃脫嗎?
沒有出口怎麼逃脫?
曹錯雙眸微微眯起,聲音冷了下來:
「所以你覺得,一個沒有出口的空間是死的,就只能自己也死了才能出去?」
方來沉默不語,沒有回話。
既然剛才沒打開天台門並不會死,那麼死亡也許就不是終點,反而是那條唯一出去的路。
而且他確實想不到什麼其他方法,能夠逃離一個完全沒有出口的密室。
噌!
一陣輕微鳴響,曹錯手中瞬間出現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隨手一拋,扔到了方來面前的講桌上。
「來,動手。」
方來低頭看著那把薄如蟬翼、刀身閃爍寒芒的手術刀,伸手將其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一股極致陰冷的氣息迅速沖入體內!
方來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這什麼刀……
怎麼給人一種靈魂戰慄的恐怖感……
難道,難道……這刀殺了很多人?
聯想到這,方來內心發怵,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曹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輕笑道:
「不敢?不敢就還給我。」
方來死死盯著右手中的手術刀,右臂仍然止不住顫抖。
他用左手一把抓住右手手腕,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腦中飛速閃過無數思緒。
為了一張保送通知書有必要冒這麼大風險?
萬一真死了怎麼辦?
我是不是傻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整間教室安靜得只有方來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然而那把刀里的寒氣和殺意卻持續不斷衝進方來體內……在他腦海和胸膛中劇烈盤旋涌動!
半晌,方來心一橫,牙一咬,抬起手術刀便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啪!
一隻大手在電光石火間死死扣住方來的右手手腕!
曹錯不知何時,竟如瞬移般出現在講台上。
「方來同學……你膽子還真不小啊。」他神情漠然,靜靜凝視方來那雙因恐懼而發顫的瞳孔,「就是手法太嫩,刺這裡第一時間死不了,只會滋一地的血。」
沒等方來回話,曹錯將臉快速湊近,渾身氣息陡然轉冷,殺意驟起!
雙眸噌的一聲燃起幽藍色火焰,宛若地獄爬出的修羅惡魔!
「我來告訴你……怎麼殺人!」
嚓——!!
曹錯一把奪過手術刀,甩手一揮,將方來的頭顱整個切了下來!!
意識消散之前,方來只感覺脖頸一涼,視線里殘留的畫面,是自己那無頭的屍身正在往後倒去,鮮血噴灑如柱……
………………
「呃——!!」
方來渾身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還在那間教室里,站在乾淨的講台上,沒有一滴血。
曹錯依然坐在方來的座位上,用那把手術刀慵懶地削著指甲。
「嘶……呼……嘶……呼……」
方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死亡的體驗……
太真實了!
驚魂未定的他背後冷汗直流,臉上和嘴唇毫無血色,胸腔劇烈起伏。
全身所有的力氣,好像都在剛剛那一刀下被抽空了。
雙腿發軟的方來,下意識摸了摸脖子,背靠黑板,緩緩往下滑落,癱坐在地。
那個眼神……那個揮刀的動作……
這曹老師……簡直就是個惡魔!
而剛剛砍下一個頭顱的曹錯絲毫不為所動,連眼神都沒往方來那邊瞟一眼,繼續自顧自削著指甲。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方來,自殺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教室里又陷入一片沉寂。
過了不知道多久,方來驀然開口,聲音因劇烈呼吸變得有些沙啞:
「你的刀很利……」
「嗯?」曹錯停下削指甲的動作,「你說什麼?」
方來緩緩起身,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被冷汗浸濕的校服後背早已幹掉。
可他的眼裡已沒有了後怕,眸光堅定,淡然開口:
「這間教室所有的東西都無法摧毀,換句話說,它們都失去了原本的屬性,是完全喪失功能的死物,但曹老師你的刀……卻能順利割下我的頭。」
他一邊繼續說,一邊往曹錯身邊慢慢走去:
「你之前說過,我已在『妄』里,回憶起這句話我才想明白,解開這間密室的關鍵,在你身上。
「其實你早就給過我提示,在我剛進教室那時候,就有一樣東西沒有喪失過功能,還能正常使用,就是……這個!」
方來一把拿起曹錯放在課桌上的打火機,握在手裡,緩緩道:
「還多虧你剛才眼裡冒出的藍色火焰提醒了我,沒有出口,那就把整個密室……毀了。」
接著他轉身走到窗簾旁邊,果斷摁下打火機的按鍵。
啪嗒!
紅黃色的火苗升起。
結果……火苗接觸到布藝的窗簾之後竟然沒有將其燃燒起來。
方來微微一愣。
難道我猜錯了?
他回頭看向曹錯,看到那雙桃花眼裡隱隱的興奮期盼之色,他腦中又想起了更早的一樣東西!
對啊……那個東西也能正常使用。
方來轉身又跑去曹錯身邊,拿出桌面上那個檔案袋裡的語文試卷。
啪!
火苗接觸到試卷的一剎那便成功燃燒起來。
方來將其往後隨手一扔,一團火球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隨機落在一張堆滿各種書本的桌面上。
噌——!!!
宛若一根引線,火勢在眨眼間急速瀰漫,幾個呼吸之間整間教室都開始燃燒!
奇特的是,那些冒出的滾滾黑煙,卻一點都不嗆人。
曹錯坐在座椅上,面無表情地和方來對視。
二人身處熊熊火海之中,誰也沒有動,就這麼漸漸被大火吞噬……
片刻後,周圍的一切開始消融瓦解,火焰漸漸熄滅,黑煙緩緩散去。
教室重新恢復原狀,地上彈落的菸灰消失不見,砸窗的椅子回歸原位。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微微笑~想吃肉的夢我知道~」
熟悉的廣播站音樂恰好在這時響起。
教室外面,也傳來了操場上學生的打鬧嬉戲聲。
啪,啪,啪!
曹錯從座位上起身,慢悠悠地鼓掌道:
「不錯不錯……方來同學,恭喜你,又一次破妄成功。」
方來輕吁一口氣:
「呼……有點嚇人,『妄界』,都是這樣的遊戲嗎?」
曹錯輕笑道:
「差不多吧,區別就是,要是在『妄界』,你剛才沒打開那扇門就真的會死,沒逃脫這個房間,就會永遠困在裡面。」
方來微微擰眉,疑聲道:
「可是……好像沒有什麼邏輯啊,為什麼是打開天台的門?為什麼是燒掉試卷?」
「邏輯?」聽到這個問題,曹錯嘴角笑意更濃,「你記住了,在『妄界』……百怪千奇,光怪陸離,只講邏輯就是傻逼,不講邏輯……」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收斂神情,肅聲開口:
「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