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猛地驚醒,從座椅上彈射坐直!
劇烈的心跳撞擊胸腔,殘留的窒息感還在他每一個細胞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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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聚焦,他愣住了。
這不是天台。
是教室,他又回到了教室。
夕陽比剛才更暗沉了些,透過窗戶,給每張課桌鍍上毛茸茸的啞光金邊。
怎麼回事?
我明明在天台暈過去了……
難道……剛才都是一場夢?
方來正準備松一大口氣。
「醒了?」
一個陌生的男聲從旁邊傳來,語氣平淡。
方來觸電般扭頭。
一個男人正坐在本屬於他的座位上。
三十來歲,栗子頭,桃花眼,黑色修身襯衫的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和腕錶,兩側耳朵還打著銀色耳釘。
他坐得鬆散,一條腿曲起踩在椅槓上,將教室課桌坐出了酒吧吧檯的感覺。
整個人的氣場,都和安靜純淨的教室格格不入。
「你……是誰?」方來就坐在男子隔壁的座位上,腿還有點發軟。
「曹錯。」男人抬眼,目光在方來臉上掃了一圈,「東澤大學自主招生考試的負責人。」
方來腦子裡那根弦立刻繃緊!
東澤大學,是全國一等一的頂尖學府,無數學子的畢生夢想。
今天一整個白天,泉陵一中所有的高三學生,就都是在參加東澤大學前來舉辦的自主招生考試。
他就是東澤大學的負責人?
可是這模樣……是個老師?
大佬的佬吧……
「不信?」
曹錯似乎早料到這反應,也沒多解釋,直接從手中的檔案袋裡取出一份語文試卷。
方來的目光頓時被釘住。
那是他今天下午,剛剛在東澤大學自主招生考場上寫完的語文試卷。
試卷背面,方方正正的格子當中寫著方來方方正正的字,字數不多,是一首異體詩,作文題目是如何看待當代中學生的內卷現象。
——————
《不見聖賢》
卷
懨懨
少清閒
兩點一線
倦怠懶開言
泯朝氣繃心弦
日復日寒窗十年
只見分數不見聖賢
同窗噪師長慍爹娘怨
題海深無底習冊高過天
讀書本不苦何以熬煎
青春無價莫戀權錢
且玩且闖且瘋癲
踏青山夢未圓
萬里路走遍
談笑人間
瓮間眠
睜眼
練
——————
方來仔細看了一下試卷上的字跡,確定是自己的試卷無疑,親手寫下的每一個字他都很熟悉。
這卷子……應該在學校教務科那裡才對。
他還真是東澤大學的老師?
曹錯把試卷扯了過去,一邊看一邊開口,語氣沒什麼波瀾:
「日復日寒窗十年……只見分數不見聖賢……內心有團火,敏感又活躍,表面卻乖巧老實,碰到那樣的事沒有大喊大叫,還能勉強維持淡定,冷靜思考,典型的INFP……」
他將試卷隨手扔回檔案袋裡,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我的眼光沒錯,你很適合去『妄界』。」
妄界!
方來恍然記起昏迷前腦海中出現的那句話,內心驟然揪緊,皺眉道:
「剛才我遇到那些怪事……都是你弄的?」
曹錯坦然承認:
「當然,別那副表情,我還算對你照顧的,特地在天台那扇門旁邊給你放了根鐵棍。」
回想起昏迷前經歷的一切詭異事件,方來本能往後挪了挪身體,喉嚨有些發緊:
「『妄界』……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曹錯向後靠進椅背,目光從方來身上掠過,輕描淡寫道:
「一個地方,一場遊戲,由天道組織,從無數個位面邀請一些人過去參加,被挑中的玩家,比如你我,叫做『寰客』。」
天道?位面?寰客?
來自各個寰宇的客人?
方來找不到能接住這些話的知識框架,可親眼看到過墳筆和頭影儀之後,這一切似乎又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見眼前的男孩表情還算平靜,曹錯輕笑道:
「你好像並沒有多驚訝。」
「人事多端何足怪,天文至信猶差忒。」方來微微低頭,語氣低沉道,「生活本來就這麼荒誕了,又還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聞言,曹錯明顯眼底閃過一絲亮光,似是很喜歡方來說的這句話,挑了挑眉道:
「那……你要不要繼續玩這個遊戲?」
教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曹錯也不催,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檔案袋。
過了足足十幾秒,方來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遊戲,是玩什麼?」
「玩『妄』。」曹錯脫口而出。
方來差點憋不住笑,因為聽起來很像狗叫。
曹錯繼續解釋道:
「剛才你所經歷的,就是一個小小的『妄』,『妄』可以是任何形式,一個事件,一個場景,一個活動,一堆生物……
「你打開了天台那扇門,破妄成功,也就見到了我,怎麼樣,好不好玩?要不要再玩一次?」
好玩?!
那種心肺被攥緊,下一秒就要窒息的感覺……
「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方來用力搖了搖頭,臉色還有些發白,「我……可能玩不來這種遊戲,太危險了,我只想好好考個大學,然後賺錢孝順我媽。」
聽到孝順媽媽幾個字,曹錯眸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他唇邊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勸道:
「先別急著拒絕,在『妄界』確實有危險,但是只要你玩得溜,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比如……」
曹錯的目光落在方來校服胸口的校徽上,又慢慢移回他的眼睛,故意拉長語調:
「東澤大學的保送通知書。」
嗯?!
方來雙眉驟揚,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東澤大學……保送?
那個全國學子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
媽媽要是知道了得有多高興……
巨大的誘惑伴隨著本能的警惕,在他心裡不斷拉扯。
喉嚨發乾,手心冒汗。
「不相信我?」見方來猶豫,曹錯再次加了把火,「這樣,你要是再破妄成功一次,我就當著你的面打電話給你班主任,通知你被保送的事情,這樣行嗎?」
當面打電話……
那可是東澤大學啊……
方來的成績還算不錯,一直穩定在全年級前五十,考個好點的名牌大學問題不大。
可要想通過高考進入東澤大學,基本沒戲。
「試試看唄。」曹錯聳聳肩,姿態放鬆,「反正失敗了也沒損失,大不了回來繼續刷題高考,但要是成功了……」
他沒說完,留給方來無限的想像空間。
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夕陽固定在窗外一動不動,用最後的倔強掛在天邊。
方來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母親疲憊卻溫柔的臉,閃過書桌上堆成山的試卷,閃過天台涼風撲面時,靈魂深處那聲壓抑已久的吶喊。
再次睜眼時,他眼底那絲惶惑已經被壓了下去,有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怎麼玩?」
「很好。」曹錯笑了,眸光中的戲謔褪去,只剩下深邃,「方來同學,你現在……已經在『妄』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