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張大奎過來了。
他站在超市門口,往裡面掃了一圈,看到貨架一排排碼上了貨,飲料、零食、日用品整整齊齊地擺著,有幾個員工正在整理速食品區,有人在調試收銀機,有人在倉庫那邊清點入庫數量,整個場面忙碌而有序,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抹掩不住的欣然笑意。
看得出來,見到現在這樣的場景,他心情不錯。
畢竟這超市有他的股份,他也是股東之一。
之前剛租下這個場子的時候,裡頭還是KTV的裝修,亂七八糟的隔間和包房,拆牆敲磚折騰了好一陣子。
現在看著終於有了大賣場的模樣,他心裡那股子踏實感,估計跟我差不多。
我走上前去,沖他笑著打趣了一句:「怎麼樣,張總?還行吧?」
他聽了,扭頭看著我,立馬回道:「別跟我扯淡哈。你小子才是這兒的總,王總。」
我笑道:「這不你過來視察工作不是?看看我們搞得怎麼樣。」
他則忙道:「得得得。我視察個毛線啊?這不……瑪的,在裡面關了五天,現在出來了,總得出來透透氣吧?總不能一出來就憋在家裡,聽我家那母老虎沒完沒了的叭叭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是忍不住樂了……
他倒是乾脆,自己先把這事說了出來,省得我打趣他。
見我在笑,他瞪了我一眼:「你小子樂個屁啊?不就是被關了五天麼?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則又忍不住笑了笑……
見我在笑,他也就換了話題:「行了,咱們上樓上看看去。」
他想上二樓看看檔口,我也只好陪著他一起上去。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何老哥那熟悉的嗓門從二樓的檔口裡傳出來,像是在跟誰打電話,哈哈笑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做生意人的熱乎勁兒。
等他掛了電話,一扭頭看見張大奎,立馬就嘎嘎地樂了起來,快步走過來,拍了拍張大奎的肩膀:「老弟,聽說前幾天你在紅浪漫玩了個靚妞?」
這話一出,張大奎的臉瞬間就垮了,一臉鬱悶地說道:「操,別提了。」
何老哥卻不肯放過他,又是一陣幸災樂禍地笑,笑聲在空曠的二樓迴蕩:「你這……弟妹沒跟你鬧離婚已經很不錯了!」
張大奎被他笑得有點兒掛不住臉,但也知道何老哥是開玩笑,只能尷尬地樂了一下。
然後,何老哥倒是說道:「出來了就好說。咱晚上得慶祝一下,然後再想想去哪兒下半場?」
一聽「下半場」這三個字,張大奎那眼睛瞬間又亮了,像是整個人被點了一下,立馬就來了精神:「瑪的,今晚下半場絕對不能去什麼足浴中心了。今晚去就去KTV。」
忽見他這副精神頭,我也是服了。
剛被關了五天,出來第一件事還是惦記著下半場。
……
接下來,二樓轉了一圈,張大奎大致掃了一眼,目光在每個檔口停了一下,又數了一遍,然後他湊近我耳畔,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還有一半沒租出去啊。」
他這話一說,我也有點兒皺眉頭……
二樓的檔口目前只租出了五六個,還剩五六個空著,確實不太好看。
不過,總體而言,目前這種態勢我已經挺滿意了,畢竟還沒開業,能有五六家商戶願意先進來,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我也壓低聲音回他:「已經租出去一半了,已經很不錯了,不然你還想咋地?再說,這玩意兒咱們這兒的生意能不能做起來,誰也不知道。現在進來的這五六家商戶,也就是在賭我們這個新商場能火起來。他們願意賭,已經是咱們的幸事了。」
張大奎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事實上,大家都很現實。
就算十來個檔口全租出去了,也不代表什麼。
接下來等開業,如果生意不好,大家都在這兒拍蒼蠅的話,人家該退租也還是會退租。
反過來,如果開業後真做得紅紅火火的,剩下的那五六個檔口,很快就會被人搶光。
說到底,一切還是看生意。
反正5號就開業了,二樓能有五六家商戶撐場面,也算是可以了。
不過,張大奎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又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別他瑪的等回頭生意做不起來,咱們又要改回KTV,那就真是他瑪的在折騰了。」
我一聽「改回KTV」這幾個字,立馬回道:「改回KTV的話,我就不來了,不摻和了。你們愛怎麼搞怎麼搞。」
這話我是認真的。
KTV我肯定不會再碰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跳出來了,就沒有再跳回去的道理。
我心裡也想好了,如果這回超市沒折騰起來,我也許會自己搞個小士多店,從頭開始。
總之,最後剩下點兒本錢,也得自己干點兒什麼。
當然,這也就是最壞的打算。
不過想想,我還有個盼頭——黃小倩那邊我投了錢,只要她美容店的生意能穩住,我多少還能分到點兒紅,不至於一下子回到解放前。
張大奎大概也感覺到了氣氛有點兒沉重,便拍了拍我肩膀,換了一副輕鬆的口吻說:「行了,不說這些了!反正5號就開業了!我相信咱們的生意一定能夠紅紅火火!」
他這話說得倒是中氣十足,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是在給我打氣。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件事,便問:「呃對了,你今天不過厚街那邊麼?」
他則道:「那邊,我急個啥?我的工人,昨天都跟著剛子一起過去了,一起進場了。我今天剛出來,明天再過去就行了。」
聽他這麼說,我也就沒再多問。
反正他們搞工地的事我不懂,怎麼個搞法我也不了解,我只知道厚街那個工地當時談的時候說要一兩百工人同時進場,剛哥人手不夠,把張大奎也叫上了。
既然張大奎的工人已經跟著進場了,他心裡應該也有底。
不過,就張大奎這人,我太了解了——大多時候沒心沒肺,除了下半場那點兒樂子,什麼事都不太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