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磊。
聽名字,大家似乎就能想像出,我就是那種學習成績吊車尾、但卻看起來又挺老實巴交的孩子。
因此,高考落榜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就我們那一屆,也沒有幾個考上大學的。
可能是老爸對我期望過高,因此,他蹲在門檻上抽了一晚上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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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接下來何去何從,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老爸很唐突的把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塞我手裡,說:「縣裡紡織廠招臨時工,你劉叔能說上話。或者……你去南邊闖闖。」
這個突兀抉擇,我一時只能用茫然與懵逼來形容。
這是2000年的夏天,世紀之交。
我將何去何從,這著實是個問題。
直到老媽說托人給我說門親事,我才毅然的決定要去南邊。
因為剛滿20歲的我,哪想過什麼親不親的呀?
再說,鄰村老張家的女兒,也不好看。
最終,手裡攥著張紅色車票,瞧著那上面印著:秦川——廣州,我心跳有些加速的同時,又是一臉的茫然。
進站時,我只覺空氣里……飄著一種說不清是躁動還是希望的味道。
老爸在我身後叮嚀著:「到了那邊聽你表哥的!他是老廣東了,他熟!」
我只能回頭道:「知道了。您回吧!」
「……」
最終,火車「哐哧哐哧」地響,車廂里泡麵味、汗味、腳臭味,還有不知道誰帶的鹹菜疙瘩味,總之,各種味混合在一起,老上頭了。
我被擠在靠過道的位置,站了快十個小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時不時的,還有列車員推著小賣車過來,嚷嚷著:讓讓,往裡靠靠。
突然,一個細細的聲音從我旁邊傳來……
「喂,你……你要不要稍微坐一下?」
我扭頭,是靠窗坐著的一個女孩,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扎著個簡單的馬尾辮,臉有點蒼白,但眼睛很亮。
她往裡縮了縮身子,給我讓出了一點點邊緣位置。
瞧著她的善意,頓時,我那個感激呀:「謝謝!謝謝哈!」
一邊致謝,我一邊半蹲著,把半邊屁股蹭了上去,待稍稍坐定,我那一口長吁呀……頓時覺得解放了似的。
這種情況,彼此也忽略了什麼曖昧不曖昧的。
儘管她渾身散發一股淡淡香氣,彼此幾乎也是臀挨著臀的,但我真的啥曖昧想法都沒有。
有的只是感激。
「謝謝哈!」我又笑著對她說。
「沒事兒。」她聲音還是小小的。
然後,她莫名的看看我,問:「你去哪兒?」
「廣州。然後轉車去東莞。」我老實回答,「你呢?」
「我去佛山。」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表姐在那邊廠里,說幫我找好了工作。」
「我也差不多,我去投靠我表哥。」我說。
「……」
我們倆就這麼斷斷續續地聊了起來。
稍後,我得知她叫李靜,來自比我更偏的一個小縣城,也是第一次出遠門。
共同的身份(落榜生)和共同的目的地(珠三角),讓我們這兩個陌生人迅速找到了一點共同語言。
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說,說我們村裡的趣事,說我對外面世界的想像。
她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抿嘴笑一下。
等過會兒,她輕聲說:「聽說那邊亂得很,你要小心。」
「怕啥,我一個大男人。」我似乎有點兒想保護她似的。
不過,也只是初相識,往後會怎麼樣,還不知道?
次日上午,快到廣州站時,車廂里再次陷入混亂,人們開始爭先恐後地收拾行李。
我和李靜也被人流沖開。
嗚——!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停穩。
廣州站巨大的站牌出現在窗外。
「啊——到了!」
「終於到了!」
人群爆發出歡呼和騷動。
我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下了車。
隨後站在月台上,我茫然四顧。
李靜在不遠處回頭看了我一眼,沖我揮了揮手:「再見!」
但隨即,她又忍不住嚷嚷著:「以後要記得來佛山找我玩哦!」
「一定!」我忙回道。
實際上,以後去佛山什麼地方找她,我壓根就不知道?
因為我只知道佛山,沒有具體地址。
目前,我也就是知道她叫李靜。
最終,瞧著她消失在茫茫人海,我心裡空了一下,好像丟了點什麼。
不過,很快被一片混亂與噪雜沖淡了。
因為站里人山人海,各種聽不懂的方言、拉客的吆喝震耳欲聾……
「靚仔!住店唔?」
「去深圳!馬上發車!」
「行李保管!安全便宜!」
「……」
我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巨大的喧囂反而讓我覺得格外孤獨。
那張寫著我表哥BB機號碼的紙條,被我攥得緊緊的。
等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想起李靜在車上告訴我的信息,去東莞要去省汽車站坐車。
然後,我跟著指示牌,像穿越戰場一樣,擠出了火車站,又問了路,好不容易找到了汽車站。
等買了票,進了站,上了大巴,我總算是稍稍安心些了。
隨著大巴啟動,緩緩駛出車站,我懵懵的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廣州高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到東莞要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