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被門衛攔在了學校門口，不是因為他昨天冒雨奔出校門的事，今天他還能全手全腳地來學校，那昨天冒雨跑出學校的事情就可以一筆揭過了，畢竟再怎麼說仕蘭中學也算是「精英學校」，總不能和那些總是嚴抓紀律的三流學校一個德行。
他有封信要簽收。
「還有人會給我寫信呢？」他眯著笑眼，接住門衛丟過來的信封，不免有些期待到底是誰。
不過他沒能在信封上看到某個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名字，只看到一個來自芝加哥的郵戳，隨後不等他再細看信的內容，就完全失去了興趣。
路明非今天早上起來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不要再把心思放在什麼「出國留學」這種沒有價值的事情上了，他又不是趙孟華蘇曉檣那樣的天驕，哪怕鍍層金也不會讓自己看上去更像人一點，他需要把重心放在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先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碰到的老熟人……
「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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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吊兒郎當地甩手，想要把手裡的信件丟回去，可門衛大叔眼疾手快，先一步從窗戶丟出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還有個包裹，你簽收一下。」
門衛扔過來一張單子，不由分說地讓路明非簽收，隨後緊閉窗戶，不再多說廢話。想來仕蘭中學臥虎藏龍，就連門衛也看不起路明非這種知名的衰仔，不願意和他過多廢話，當然，路明非總是喜歡把人望好的方面想，他更願意相信是自己之前每天都纏著問有沒有自己的信，一天能跑三趟，讓門衛有些不堪受擾了。
那時候路明非真的很在乎能不能出國留學的事情，那聽上去多棒呀！
你沒上北大不是因為不喜歡，更不是因為考不上，只是因為你有更好的去處了，至於國外的學校到底會不會比北大好，你有沒有混出個人樣，那就不是一個高中生該考慮的事情了，這個時間，只有面子才是少年人的生活中最實際的東西。
聳著肩沒有正樣的男孩在校園漫步，不過今天他的腰比以往挺直了些，腦袋也不再埋得像是要跌進地里了，他晃晃悠悠地走著，隨手拆開了包裹，他看到一部手機。
手機？
路明非不由皺起眉頭，他可完全沒料到會看到這種東西，而且看樣子還是高級貨，諾基亞的N96，正品行貨足足五千多塊，他在論壇上看到過，叔叔向嬸嬸傾訴想要一個這玩意的時候都快從眼睛裡擠出幾點眼淚來了，就跟路明非求嬸嬸給自己多給三塊錢以便早上能多吃兩個包子時的模樣差不多一樣可憐。
這樣貴重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某人給他的信封中？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他絞盡腦汁地思索，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教室門口，他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研究一下這封信或這個手機的問題，也許是他那位同樣想起有這麼一個連吃包子都要求人的可憐兮兮「丈夫」的好妻子寄過來的也不一定呢。
說不定其實她還富有千金……而且看這信像是從美國送過來的樣子，說不定還是資產階級的大小姐，那他可要好好批判一下，嘿嘿~
如此好事在喜歡幻想的男孩心中翻騰，他不由為此咧起嘴角，步伐也變得輕快，呼呼的輕風從他臉龐拂過。
但愉快的心情沒有常伴左右，忽然有人擋在他的面前，如同鐵壁一般，而且不止一個，路明非不用移過視線，稍一想就知道是昨天受了肘擊的趙孟華兄現在想要討一個說法。
路明非覺得趙孟華確實需要一個說法，就像他也需要一個說法一樣。路明非承認自己可能從很久之前和人打過架那次之後就完全變成了慫包——他覺得羞恥，可是他連個願意為他撐腰的人都沒有，哪來的勇氣和別人硬槓呢？
但他現在不一樣了，從昨天晚上回家見到路鳴澤的那一刻起，他就忽然覺得有股暴戾的火氣在內心中翻騰，像是要衝破牢籠的野獸一般，別說沒有人來找他的麻煩，他都想主動去找別人的麻煩了，他感覺這個世界是虧欠他的，他總有種想要毀滅所有、讓一切都燃燒殆盡的衝動。
現在誰撞在槍眼上誰倒霉。
路明非勾起笑唇，靜靜地望向對面的傢伙，他的腰慢慢弓起幾分，眼睛閃閃藏著光彩，內斂而又危險，像是頭蓄勢待發的獅子。
哪怕他真的不會打架，說不定也只是會亂掄王八拳罷了，但他面對那些黑色的怪物時不會退縮，現在就更不會。
「對……對……」趙孟華終於張口說話了，他現在表情不像路明非那樣悠閒，有種奇怪的猙獰感，但又不是憤怒，更像是有些為難，他嘴唇發顫好久，到頭來終於把要說的話吐出，「對不起。」
對不起？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我說，對不起……」趙孟華有種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自暴自棄感，他耷拉著腦袋，肩膀也聳著，聲音像是蚊子哼哼似的嗚咽著，完成任務式地倒著歉，「對不起路明非，昨天可能和你說的話有些重，對你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希望你別介意，看到你現在人沒事我也很高興過兩天我會去你家裡看望你的……」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話句更是連分段都沒有，到了最後乾脆變成了念經一般的模樣，機械、完成任務一般地張口閉口，終於在說完話後長舒一口氣。
但路明非完全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環視左右聚攏上來的學生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合適。
堂堂趙大少現在竟然變得擬人，向不起眼的衰仔道歉了，路明非寧願相信自己現在還窩在被窩裡沒起床，也沒法相信眼前見到的一切。讓他更為錯亂的是，周圍的同班同學們好像一點也不詫異這種事情的發生，就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不是，這怎麼回事啊？你們全都中邪了是吧？
路明非那些深沉而又久遠的氣勢一瞬間完全消失了，眨眼就變回了那個總是會慌慌張張的衰仔。
「路明非。」
對了，這就對了！
路明非甚至有些後知後覺地狂喜，他想剛剛那些話一定是趙孟華的緩兵之計，只是為了現在給他一個瓮中捉鱉的局面而已。
這才對嘛，不然我都要懷疑自己穿越到什麼異世界去了。
這麼想著，路明非的腰又弓起幾分。
不過身後的來人並非如他所想的那樣，徐淼淼喘著氣，好像從很遠的地方跑來，他慌忙地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艱難咽下一口氣，隨後說道，「有、有人找你。」
有人找？
這又是怎麼一出？
路明非滿心都是懷疑，但圍觀的學生們現在印證了這一說法的可靠性——他們全都翹著腦袋望向走廊的那一邊……他小心提防對面的傢伙會藉機會一拳揍過來，快速轉過身，朝著徐淼淼指向的方位望去。
人群早已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分列成了兩行，自覺向來著行注目禮，所有人屏息凝望，一瞬間靜得出奇，就連窗外刮動的呼呼微風也變得清晰。
那裡站著個面容像是能發出光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