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趕忙給他讓開了位置。
高建軍來到陸衛近前,低聲道:「陸師傅,不好意思啊,這位是我們廠的一位老資歷了,就算是我,也不好去說些什麼……」
陸衛隨意的擺了擺手,面色隨意,輕笑道:「正好,我也想跟老前輩學習學習,興許能學一手呢!」
聽著陸衛這十分謙虛的話,高建軍先是一愣,緊接著滿心佩服。
他本以為陸衛心裡多少會不舒服。
畢竟錢工剛剛當著一屋子人的面不給陸衛面子。
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比直接反駁更加讓人下不來台。
換個人,要麼臉上掛不住,要麼急著證明自己,最不濟也得撇撇嘴嘀咕幾句。
但陸衛這一副不急不躁的態度,就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表現。
他見過不少自恃技術好的年輕人,但大多都脾氣大,不好管。
像陸衛這樣的,講真的,他頭回見。
高建軍本想再說些圓場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錢工半蹲在那裡,幾個學生圍在他身旁,一臉認真的做著筆記。
錢工無意間瞥到了正往這邊看的陸衛。
心中莫名有些得意。
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從國產手動工具機到進口五軸聯動,什麼機器他沒見過?
「年輕人,學無止境,你就學吧!」錢工站直了身子,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淡淡道。
幾個技術員偷偷看向陸衛,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陸衛只是笑了笑,點頭道:「那就托錢工的福,我今天算是有幸能跟著學一手了。」
對於陸衛的態度,錢工大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當即再次俯下身子,開始從最基礎的部分查起。
只見他把萬用表往電源端子上一搭,數字穩穩定住。
「繼電器吸合,供電沒問題。」
話音剛落,一旁一個學生低頭在本子上一筆一筆記下:供電正常。
看著那學生的模樣,陸衛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由於離得近,笑聲也很突兀,那青年轉過頭來,皺著眉,滿臉不善的瞪了陸衛一眼。
陸衛輕咳了一聲,笑道:「那什麼,我剛剛突然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情,繼續,你們繼續哈。」
錢工沒有理會他,而是調出了診斷界面,右手放在了控制手柄上,往前輕輕一推。
測量機的橫樑開始緩緩移動,氣浮導軌的摩擦聲很是輕微。
「伺服上電正常,三軸驅動都有響應。」
「X軸。」
話音落下,他繼續操作手柄,橫樑沿著X軸方向走了十來公分。
「……」
「嗯,Y軸也動了。」
「三軸驅動正常。」
走到這一步,錢工站直了身子,推了推老花鏡,眉頭微皺。
「開始跑自檢程序。」
自檢第一步,通過。
自檢第二步,通過。
但自檢進行到第三步,機器嘎吱一聲,緩緩停了下來。
機器的屏幕上,此刻報了一串故障碼。
「剛剛就是這樣子,突然就停了。」一旁的一個工人開口道。
錢工沒有理會他,盯著那串故障碼看了十來秒,對身旁人喊道:「把操作手冊拿過來我看看。」
他的一個學生趕緊將操作手冊遞了過去。
「氣源壓力正常,導軌潤滑也沒問題……」
「報的碼和上次不一樣。」
錢工一邊翻看著操作手冊,一邊自言自語。
幾分鐘後,旁邊一個學生湊過來,小聲說道:「錢教授,會不會是光柵反饋迴路有干擾?」
錢工沒有理會他,推了推老花鏡,調出了參數設置界面,將補償表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
「怪了,都對著的啊。」
他的手懸在操作台上的鍵盤上方,半天沒敲下去。
恆溫房此刻安靜的只能聽到空調的呼呼聲。
幾個學生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之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供電是沒問題的,驅動也沒問題,參數也沒問題……」
「奇了怪了,那踏馬問題出在哪了?」
聽到這位老教授竟然爆了粗口,在場幾個學生皆是一臉意外。
平日裡,上課也好,帶課題也好,老頭子向來都是不緊不慢,一直都端著,從未爆過粗口。
錢工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了。
輕咳了一聲後道:「你們幾個,把筆記做好,之後我會一個個檢查。」
「像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都認真看認真聽。」
等到錢工這一套操作下來,快二十分鐘過去了。
而且比之前還多報了三個故障碼。
哪怕是在這空調屋裡,他的額頭上也已經能看到一層細密的汗珠。
陸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好險沒忍住笑出聲來。
「裝,讓你接著裝。」陸衛心中樂呵道。
這台機子自檢的時候,每次報的錯誤還不一樣。
像這樣的故障規律,叫做非確定性報警,確實像他說的那樣,是維修當中最麻煩的一種類別。
高建軍見狀,上前道:「錢工,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待會再看看?」
本想讓這老頭借坡下驢,但是誰曾想,這老頭根本不領情,只是抬手擺了擺。
「不用,我再看看。」
「我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他的學生也開始幫腔道:「別催啊!再好的思路,你這麼一催,也沒了。」
「就是,這對於我們教授來說,就是小意思。」
這幾個學生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是把老頭給架在了這裡,再無退路可言。
高建軍雖然心有不滿,不過也沒再多說。
他轉過頭看向陸衛,只見陸衛不知道從哪裡搬來個椅子,直接坐在了那裡,優哉游哉的看著熱鬧。
高建軍來到陸衛跟前,一臉為難的說道:「陸師傅,您看這……」
陸衛很是無奈的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高建軍小聲問道:「陸師傅,一直這樣乾耗著也不是個事,您能大概看出問題出在哪裡嗎?」
不知為何,他現在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小子的能力,甚至比這位公司老人還要強。
這話若是說出來,一定會被周遭眾人當做笑話來聽。
陸衛正要去說,這幾個學生當中唯一的一個女生冷笑了一聲。
「高總,您這也太急了吧?」
「我們教授還在這兒查著呢,您轉頭就去問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對錢教授有什麼意見呢!」
高建軍一聽,哪怕是再好的脾氣,此刻也是心頭一火。
「誒,你這小姑娘,說話別這麼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