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礦區外。
一片開闊的石坪。
約莫數百人,聚集在了此處。
新來的陳家修士,莫家看守,還有黑壓壓一片的凡人礦工。
這白魄鐵礦,處於一階範疇,雖有著金鐵之氣,侵蝕血肉。
但強度較低,凡人也能進行開採,只要勤加輪換,一批凡人,至少能活四五年,開採成本低。
若是二階靈材,凡人觸之即死。
那就沒辦法了,必須動用修士,擔任礦工。
此時。
周慎之站在人群,面無表情。
心底,卻暗自叫苦。
「邪修……」
「該死……怎麼會有邪修?」
他也是無奈。
打點運作時,家族給的情報,說島上風平浪靜,一切正常。
只需監督礦工,維護秩序即可。
可等到了島上,打聽了一番後,他才知道,在這礦洞裡,還蹲著一位吃人練功的邪修……
而現在,邪修尚在。
他們這些人,卻已經得進去礦洞,恢復生產。
這可真是……
「操蛋啊!」
饒是周慎之這種,性格溫和的,都想罵娘了。
但是沒辦法。
鎮守的命令,不得不服從。
況且……鎮守也說,邪修已被重創,苟延殘喘。
應該……不會有事?
「呼……」
「希望吧。」
周慎之壓下心緒。
……
這時。
石坪前方。
三位鎮守,緩步走來。
陳赤松居中。
陳元華站在坐側,和善胖臉,稍顯愁緒。
陳靖元落在右側,一襲黑袍,垂眉斂目,不苟言笑。
這時。
陳赤松掃過眾人,開口道。
「咳咳。」
「都聽好了。」
他聲音宏亮。
「礦洞裡的那頭鼴鼠,已被重創,我等鎮守,不日就能將之誅殺,你們無需擔心,只管採礦就是!」
聞言。
眾人皆是應是。
陳赤松見此,微微頷首。
「這段時日。」
「礦上所有人,每日工錢,都翻一倍!」
簡單粗暴的加錢。
但對任何智慧生命,都很有效。
這話一出。
許多礦工,麻木的眼神,頓時亮起,透出了些生氣。
瞧見自己的激勵,頗為有效,陳赤松滿意地一揮手。
「好了,下礦!」
……
號令一下。
眾人分批,魚貫入礦。
修士在前引路,凡人礦工背著筐,扛著鐵鎬,跟在後頭。
嗡。
一盞盞靈石燈,懸掛石壁。
昏黃的光,在漆黑坑道里,連成一條長龍。
咚。
咚咚。
凡人礦工們揮鎬。
沉悶的敲擊聲,在這片礦洞內,久違地響起,宣告著礦洞的復工。
與此同時。
三位鎮守,則是帶領著一隊精銳。
深入礦洞,前往礦脈的西側,那一片,廢棄已久的舊礦區。
……
夜。
地底。
西側廢礦。
塌了半邊的舊坑道。
傅丘蜷在岩壁凹陷。
「唔……」
他此時狀態極差。
渾身法袍,燒得焦黑,破碎不堪。
蓬頭垢面,鬚髮凌亂,一雙眼珠,也赤紅如血,血絲密布。
更恐怖的。
是他的身軀。
小半邊身體,都已變得灰白,好似岩石。
並且。
這種灰白石質,依舊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他的身上蔓延!
「呵……」
「我要死了……」
傅丘面色灰敗,慘然一笑。
他身上的石質,其實並非傷勢,而是一種保命秘法。
通過汲取地氣,使得肉身石質化,鎮壓傷勢,續命延生。
即使臟器破裂,受到了致命傷勢,也能強行吊住一條命。
相當好用。
但……
也有副作用。
若是催動時間過長,汲取了太多的地氣,這種石質化,就會徹底不可逆。
他也會真正,成為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
對此。
傅丘自然知曉。
可是。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解除秘法。
一旦中止秘法。
他累計的傷勢,就會立刻反噬,要了他的命!
因此。
只能飲鴆止渴,強行催動秘法,以此續命!
可以說,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咳……」
傅丘咳出一口血,眼神絕望。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的感覺,幾乎能讓人發瘋!
「可恨……」
「可恨……」
「陳家……還有那邪修……都該死!」
傅丘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咒罵。
這些時日。
通過拷問莫家修士,逼問情報。
他也知曉,在長白島上,出現了一位邪修,打著他的旗號,剖人取髒。
這也就罷了。
可恨的是,那邪修,從頭到尾,都並未聯繫他。
這分明是,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死人,一個純粹用來遮掩的幌子!
「該死……該死啊!」
傅丘五內如焚,滿心怨毒。
……
就在這時。
咚。
咚咚。
一陣極輕微的震動,順著岩層,傳了過來。
「嗯?」
正在等死的傅丘,猛地睜開眼。
「這……?」
「是鎬聲!」
採礦的鎬聲。
鐵礦復工了。
大量的活人,正在礦洞裡。
傅丘赤紅眼眸,一點幽光,緩緩亮起。
「既然……活不成了……」
他的嘴角勾起。
「那就……在這最後關頭……」
「痛痛快快地……殺他一場!」
「多弄些人,給老子陪葬!」
傅丘掙扎著,盤膝坐正。
「呼……」
他運轉法力。
將石化秘法,催到了極致。
灰敗的石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他的胸口,脖頸……
他正在將自己體內,最後的生機,盡數壓榨出來,換取戰力!
繼而。
他站起身。
掐動一道法訣。
土黃色的光華,裹住他的石化軀體。
轟。
他一頭,扎進了身後的岩壁。
好似一尾游魚,鑽入了大地。
朝著那連綿不絕的鎬聲方向,遊了過去。
——在這生命的最後,體內充滿了地氣,肉身近乎徹底石質化的他,催動起土遁之術,簡直如有神助!
……
礦洞。
一條主坑道內。
靈燈昏黃。
映著濕冷的石壁。
周慎之負責值守。
身旁。
還有三四名鍊氣初期修士,各自倚著石壁,強打精神。
坑道深處。
一批輪換下來的凡人礦工,正賣力掄著鎬,一下一下,鑿著礦脈。
咚。
咚咚。
單調的敲擊聲,在坑道里迴蕩。
「唔……」
周慎之打了個哈欠。
此時。
已是深夜。
守了半宿,眼皮沉重。
「再撐一個時辰……」
「就可換班了。」
他心裡默數。
這時。
身旁一名年輕修士,湊了過來。
「周兄……」
他壓著嗓子,眼裡帶著緊張,不安道。
「你說……那邪修,不會出來吧?」
周慎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
「有鎮守們在,出不了事的。」
話雖如此,但他自己,也沒把握。
可此時,也只能保證,安撫人心。
與他說了會兒話,年輕修士似乎放鬆了一些,神情舒緩。
但倏然!
砰!
坑道深處。
一聲悶雷般的炸響,猛地傳來!
震得石壁簌簌落灰,靈燈搖晃!
緊接著。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