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楚知漁失去了全身力氣,癱軟在了椅子上。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今天晚上沒有走進楚家,也沒有聽到雅雅說的話。
那她就可以不用做任何的思考,放任自己跟著霍臨川回北城,等到事情真正擺在面前那一天,她再去想辦法解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無數或許摻雜著謊言的信息和話語,去猜測事情的真相,揣測霍臨川的想法。
她並不完全相信雅雅的話,雅雅的所作所為或許有霍臨川的手筆在,但絕對不是全部,雅雅對她的恨和怨是真實而熾烈的,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可她該怎麼辦?
她該問霍臨川嗎?該向他挑明嗎?
他會告訴她真相嗎?還是會震怒之下又做出一些讓她難以承受的事情?
楚知漁還想到了周進。
兩人白天才打過電話,可周進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過雅雅的事。
如果雅雅說的是真的,那周進給她打這個電話時,該是多麼地痛苦與無奈呢?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雅雅其實真的在騙她?畢竟雅雅知道她的手機在霍臨川那裡,萬一雅雅就是想賭她無法找周進問呢?
可雅雅騙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楚知漁頭疼欲裂。
霍臨川的想法她向來猜不透,也就算了。
如今又多了一個楚雅雅,無論是行事、說話,還是別的,全部超出她的預料,讓她根本無法以應對常人的方式來應對!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仿佛有數不清的線條在橫衝直撞,它們代表著無數種可能性,最終攪纏成一團,再也無法分開。
時間過得很快,樓下響起了車喇叭的滴滴聲,像是追在她身後的催命符,讓她不得不先將無數疑問、惶惑壓回心底,打起精神來收拾東西。
她先打開帶鎖的柜子,裡面還放著她第一次去醫院時的B超報告單,她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然後拿出剪刀,面無表情地將報告單剪碎,又將碎屑丟進馬桶里,衝掉。
桌子上有一家四口的合照,抽屜里還有楚雅雅回家之前,楚知漁和楚父楚母的家庭相冊。
她翻開看了兩眼,思緒萬千,最後全部都放了回去。
反而是一些零碎的稿子,被她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了文件袋。
為了顯得她在房間裡這段時間沒閒著,她還打開衣櫃,拿出了一打衣服,把包塞得鼓囊囊的,裝作挑選了很久的樣子。
清理完飾品的時候,正好有人來敲門。
「知漁小姐,霍先生問您收好了嗎?」
「收好了,就來。」
楚知漁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眼底的掙扎、不解都被藏進了更深的地方,她對著洗漱間的鏡子,露出一個和平時無異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確定眼角沒有因為情緒失控而泛紅,這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楚父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她下來,他站起身來,一臉侷促地開口:
「知漁,這就走啦?」
楚知漁「嗯」了一聲,客套地開口,「父親早些休息吧。」
楚父整個人像是老了許多,看向她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歉意,「知漁丫頭,那天的事,是爸爸的不對。爸爸說話說過頭了。」
明明知道女兒是不情願的,他還說出那樣的話,徹底傷了女兒的心,恐怕那才是女兒和他們疏離的真正原因。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父親不必一直掛在心上。」楚知漁倦得很,說完這句話後,她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楚家的別墅。
這個家,她住了二十多年,就連當初去讀大學的時候都不捨得很。但如今真到離開的時候,竟然也不覺得傷感,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
她在心底里嘆了口氣,不再猶豫,轉身走出了別墅。
霍臨川等在車裡,在她坐上來後,就升起了前面的擋板,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楚知漁興致缺缺,順從地躺過去,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腰腹間,讓他無法再繼續下去。
「怎麼了?」霍臨川淡淡地問。
楚知漁頓了頓,開口道:「你是不是答應過我,等我畢業了,帶我去畢業旅行?」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在回北城之前,在孩子的事暴露之前,她必須要查清楚全部事情的真相。
她得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成功參賽,也得弄清周進和雅雅的事是真是假。還有從學校回楚家的路上,霍臨川在車裡說的那句話,她始終放不下。
她還沒想好查清之後打算怎麼辦,但她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就走進霍臨川為她圈好的牢籠里。
死也該死個明白!
「是說過這話。」霍臨川聲音裡帶著笑意,似是對楚知漁主動提起這件事十分滿意,「等明天回北城,陳醫生給你檢查完身體,就帶你去。」
他頓了頓,「知漁想去哪裡?」
「江城東邊兒新開了一個度假的山莊。」這個山莊還是當初謝敬昭告訴她的,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楚知漁低聲說,「有同學去玩兒過了,說好玩。東西也好吃。」
霍臨川沒有說話。
楚知漁沒有抬頭,可依然能感受到他幽深的、帶著審視的目光,那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像是將她穿的衣服都扒光了似的,要透過她的皮囊,看到她的心底深處。
「後悔了?」這是今天霍臨川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楚知漁環在霍臨川腰上的手緊了緊,貼他貼得更近,她儘可能自然地嘟囔道,「沒有,就是想著要離開江城了,有些捨不得。」
「又不是不回來了。」霍臨川漫不經心地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楚知漁乖巧地在他的手上蹭了蹭,像小貓似的,「我都答應跟你回北城了。你就陪我在江城多待幾天也不行嘛?」
因為她鬆口同意回北城,他已經答應她多少事了?
要插手謝家的家事,要放過那個時時刻刻在覬覦著自己女人的周進。
現在又要打亂計劃,在江城多停留一段日子。
霍臨川覺得心底隱隱有些不安,這是他極少會有的狀態。
喬叔說得對,百密一疏,江城畢竟不是霍家的總部,總有看不到的地方,還是先回北城得好。
至於畢業旅行,如果楚知漁真的想去那個山莊,以後再去也不晚。
可還沒等他開口,楚知漁又懨懨地開口了:「你都跟父母那樣說了,我連家都沒了,難道還擔心我反悔不成?」
霍臨川到嘴邊的話被堵住。
他低頭去看楚知漁,想從她的臉上找到鬧脾氣的情緒。
「我不生氣,我就是想到要走了有些捨不得。」楚知漁將臉埋得更深,聲音儘可能地平和自然,「你如果有事你就先回去,讓我多待幾天好不好?到時間了,我自己過去。」
「到底是想畢業旅行,還是想多待幾天?」霍臨川淡淡地問。
楚知漁身體一頓,無賴地道:「都有,都可以。」
總之就是不要明天就回北城去。
楚知漁的臉貼在霍臨川的掌心,細嫩柔軟的皮膚與乾澀泛硬的繭子觸碰在一起,碰撞出了一種奇妙的錯覺,好像他們本就是般配無比的一套,從存在起就應該在一起。
霍臨川指腹擦過楚知漁嘴角,落在她柔軟的嘴唇上,輕輕按了按,再次鬆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