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鍾家上上下下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從外院到前院,後正堂內院,外加小閣花圃,各處過道遊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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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看得見的地方都掛了新燈籠,路上的青石地磚也讓下人潑水後擦得蹭亮。
一位身披藍衣,模樣清瘦的鐘家人自大堂走到前院空地,一手捏著下巴小鬍子,看著路邊的布衣下人,聲音連連,帶著呵斥。
「手腳麻利點,今天有貴客過來,要是因為你們收拾的不夠妥當,導致貴客心情不好,耽誤了我鍾家大事,直接家法處置!」
這話一出,原本就在幹活的下人變得更加勤快,蹲在地上擦地的又將水潑一遍,仔仔細細將磚縫裡面的灰都帶了出來。
看著這一幕,捏著下巴鬍子的鐘家長輩這才滿意點頭,準備往前走的時候,又立馬退了一步。
自院外踏著台階走過來一人,赫然是當代鍾家家主鍾離。
儘管小鬍子鍾家人的輩分大,可在面對家主時,還是守著規矩在邊上喊了一聲。
「家主!」
「嗯。」
鍾離年紀已有五十餘,按宋國的年歲算,已是年老之人,可他依舊朱顏鶴髮,保養得較為得當。
一身嚴肅的青雲長衫,手中拄著蛇頭木拐,每走一步拐杖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自族人身邊經過,朝著原定的後院宴請之地而去。
鍾離身後跟著一女,正是唯一未出嫁的四女兒鍾芍。
這次將之帶著,也有一部分想聯姻的意思。
他鍾家有一兒三女,唯有這小四沒有嫁出去,其餘兩個女兒都嫁到了外面,都是高嫁,夫家都是有些門第。
這就導致了這偌大鐘家,屬於鍾離的親人,唯有著小女兒常常陪在身邊,時間長了,就不想讓其嫁遠。
最近這段時間,這周家出盡了風頭,眼看就有肅洺縣新晉大族的根基,若是能拉攏過來,作為自己這邊的一員。
這對整個鐘家的勢力穩固會更加有利。
鍾離似乎想到了什麼,身子頓時舒服不少,常年酸痛的老腰也好了,拄著拐杖的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身後的鐘芍模樣和上次依舊,看著就如盛開水仙一般。
梳著飛仙髻,髻根斜簪一支累絲金鳳步搖,金珠垂墜。
潔白的額間貼著一枚菱形花鈿,眉眼展開,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
身上穿著花織金的窄袖短襦,裡頭的白中衣微露一截繡紋。
手中正把玩著一把團扇,腦中卻有些亂了。
她看父親的意思,是要將自己和周家那魯莽小子撮合。
想到這,鍾芍就想起那日晚宴,那人對各家的態度,無論是縣丞還是錢家之人,亦或是她鍾家,都是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的沒正眼瞧!
簡直就是飄到了天上,從來到走說的字不超過五個。
面對這般狂人,她是生不起好感的,想到這,鍾芍正在思索該怎麼拒絕,反正他還小,不著急嫁人!
跟在身邊的貼身侍女則是老老實實,沒有了上次聚會時的潑辣感,要多文靜就有多文靜。
正如上次聚會前小姐對她說過的,要是有人眼神不懷好意或者把火引到小姐,那就狠狠地罵,罵就對了。
在那種情況下,她看到有登徒子明目張胆看小姐,逮著那人就是罵。
本來以為自己會是那晚最狂的人,沒想到後面還有,那人竟然驚呆了一眾大人物。
更是讓她這個小丫鬟都心生佩服,這得狂到什麼地步,才敢做出這些事情。
不過小姐一直說此人魯莽,遲早會給家族惹禍,丫鬟不懂這些大事,只是回小姐這人活的灑脫。
最終是以鍾芍連連搖頭結束,說一句不識大體,一切要以家族為重,這是各個小城的生存手段。
若無家族依託,一個人就算再強,也就強上一時,然而人這一生何其漫長,光是普通人都能活到七十歲高齡,這還沒算上各種修煉者,其中大成之人,更是各個世家大族的老祖。
腦中的想法結束,後院的宴請之地到了。
這是一處修建在後院小池的小樓,小池由活水注入,池底有魚蝦遊蕩。
樓層只有一層,外部雕刻花紋,四面皆是開窗,將外面的涼氣引入。
鍾家僕人正在擺放宴請時的禮器,此時正是收尾階段。
地面鋪上錦毯,四處角落放著銅鶴香爐,沉水香裊裊升起,散發令人大腦舒緩的香味。
鍾離落於主座,其女鍾芍靠著他的左手邊,也安靜地坐著,身後跟著的是自小長大的丫鬟。
沒一會兒,有管家在外報了名號。
「周家小公子,周牧之到,重禮一份!」
說著,周牧之自外面的圍欄走進,先是掃了一眼,整個小樓內就三個位置,前兩個有人了,第三個位置就是留給他的。
確定位置後,就向這位置走去,而後坐下。
一坐下,鍾家侍女魚貫而入,手捧漆盤,布菜斟酒,做完這些後又悄無聲息的退下。
侍女剛退下,樓外絲竹已起,樂伎坐於特定位置,懷抱琵琶,指尖輕撥,柔和曲聲飄進樓內。
鍾離主動舉起手中杯,保養得當的臉上露出得體的笑意,對著周牧之的方向開口說道。
「周家後生了不得,真了不得,老夫在這般年紀,還在廝混,周小友,共舉一飲?」
周牧之欣然,也一樣舉起酒杯,微微一笑。
「鍾家主此言將我抬得太高了,我這一切,都是我師父他老人家掙來的,與我關係不大。」
說著,就先一步飲了一口。
當然他只是唇邊沾了一些,出門在外,該警惕的還是要警惕,哪怕是看似沒有任何威脅的鐘家。
「哈哈!」鍾離大笑,何嘗看不出來周牧之在藏拙,不過關係不大,對方越優秀,他就越滿意。
「無妨,你的成就如何,自有後人說,現在我們說話直接些,我設此宴,也有錢家想要講和的一部分原因,特地請我這張老臉來請你。」
周牧之不看鐘離,哪怕他知道對方現在在看自己。
就這樣靜了幾息後,鍾離的聲音又道:「他們願意拿出紋銀千兩,外加三間米鋪作為補償。」
聽到這話,周牧之終於是看了過來,接著緩緩張嘴無聲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