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如鬆手臂如金蛇乍現,在所有人眼中,沈悠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小子!」
竇大媽失聲驚呼,就要出手。
可她剛有動作,便聽到勁風聲從耳邊響起。
簌——!
一把刀,帶著凜冽殺意,從她身側划過,向朱如松的金蛇手迎去!
黑黝黝的殺豬刀,上面纏繞著蛇一般的氣勁,殷紅似血。
刀上帶著殺虎意,卻不是以刀殺虎,而是好似毒蛇潛伏草間,悄然游到猛虎身旁,乍起探出毒牙,向猛虎猛刺而去。
雖是毒蛇,也敢噬虎。
正是這股異想天開的殺意,將屬於猛獸間的嗜血搏殺,展現到極致。
刀痕在空中留下血一般的光芒,這道光如蜿蜒的赤蛇,深深映入竇大媽眼中。
竇大媽雖不會武技,卻也覺得這破空的一刀,驚艷絕倫。
「赤練斬!」
在沈悠的心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這個名字。
他一刀揮出,將自己「殺豬傳人」的用刀經驗,兇狠凌厲的「殺虎刀法」,陰狠詭譎的「金蛇功」,以及無堅不摧的殺人「刀勢」,全都融會貫通到一起,形成這一道能稱為他畢生傑作的斬擊!
他好似將自己的精氣神,都融入到這一刀中,斬了出去!
「不過是三品而已!」
他心無旁騖,眼中只有前方的朱如松。
「想殺我……」
「你還不夠格!」
刀如赤練毒蛇,向著朱如鬆手臂形成的金蛇迎去!
一金一赤,兩條蛇在空中各自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到最後卻誰也沒有繞開誰,還是針尖對麥芒般對撞在一起!
轟——!
眾人眼中,仿佛看到光芒爆閃。
勁風掃蕩出來。
刺耳的尖鳴,在眾人耳中響起。
當這股澎湃的聲勢稍斂,眾人只見朱如松被染成金色的手臂,抵在沈悠的那把殺豬刀上,指尖如蛇信,舔舐著刀鋒。
這一刻,金色依然濃烈,赤色,卻已要漸漸散去。
看起來,金蛇似乎要將赤蛇吞噬。
「不夠!」
有人大喊起來:
「沈悠還是敵不過三師兄!」
「不!」
有人驚嘆:
「已經很了不起了!」
「沈悠……已經死不掉了!」
「是啊……」
有人表情僵硬:
「沈悠……真的接下了這一擊了……」
眾人的目光一時都有些震撼。
他們呆呆向沈悠投去目光。
這個狂妄又倔強的少年,明明才剛成為青衣,才只有一品的修為,卻擋下了三品的白衣師兄的全力一擊。
這份天資仿佛肉眼可見,璀璨耀眼。
眾人又不由看向那道虛幻的赤練毒蛇。
那不是勁力,也不是高品的妖魔相……
那是凝聚的刀勢,竟化作了毒蛇的模樣。
誰也不知道沈悠是怎麼做到的。
沈悠明明才只有一品,卻像是在武道上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
嘭!
在金蛇手的重壓之下,赤練毒蛇終於破碎。
但金蛇手的威力也大大消減。
朱如鬆手臂上的金色,已變得黯淡無光,金蛇的虛影,也幾乎消失不見。
誰也知道,朱如松憑藉這招「金蛇手」,已是殺不了沈悠了。
沈悠見狀,心裡也終於鬆了口氣。
在三品的重壓下,自己終於臨陣做出蛻變,總算是能夠活下來了……
沈悠的慶幸還沒結束,忽聽朱如松輕聲道:
「接好了!這才是我真正的殺招!」
沈悠臉色一變。
朱如松威力消減的金蛇手卻根本沒有真正打出,他身體一翻,尾椎處青芒閃動,上面有毒蠍虛影亮起。
他借著翻身,一條腿從後上方踢出,帶著蠍尾虛影,角度刁鑽,勁風凌厲,向著沈悠的脖頸要害,狠狠襲來!
他不僅有未成形的「金蛇勁」,還有未成形的「青蠍勁」!
蠍子擺尾!
這才是他的殺招!
於敵人鬆懈處倏然刺出!
一擊致命,防不勝防!
沈悠根本沒有料到朱如松還有這麼一招殺手,一時根本應對不及,眼中露出一絲茫然神色。
怎會如此?
難道自己真要死在這裡?
「沈小子!」竇大媽驚叫起來。
「不要!」那邊宋知青也失聲喊道。
這一刻,就像當時沈悠口中吐出煞氣,一舉殺死朱小寶。
突然飛出的蠍子尾針,也無人能夠阻擋。
那時的因,種下這時的果。
仿佛宿命輪迴。
沈悠眼看,也要死在這裡。
「你敢——!」
忽地一聲尖嘯聲從沈悠身上響起。
那是悽厲的女子聲音,如同厲鬼嘶嚎般傳入所有人耳中。
一道朦朧虛影驟然從沈悠心口鑽出半邊身子,那竟是扎著髮髻千嬌百媚的美人,只是面容猙獰至極,向著朱如松兇悍撲去。
以朱如松的冷漠鎮定,這時也不由被嚇了一跳。
惡鬼撲臉,讓他從身後踢出的蠍尾一腳,終究有些顫動,露出一絲破綻。
「滾開!」
竇大媽就在這時,怒吼一聲,合身撞在朱如松身上。
沈悠也下意識偏頭,拼盡全力向旁邊倒去。
從朱如松出腳開始到現在,也許就只有這麼一絲縫隙,卻被沈悠僥倖地抓住了。
朱如松身體被竇大媽撞歪,腳尖擦著沈悠的脖頸划過。
刷!
沈悠的脖子上,還是被擦出了寸許長的血痕。
但終究沒有造成致命傷。
沒有出現那種鮮血噴濺而出的景象。
沈悠氣喘吁吁倒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手血。
他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但一條性命,終究是保住了。
空中的朦朧美人身影,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她其實沒有什麼殺傷力,只保有一絲迷惑人心的法力,卻在關鍵時刻,成了動搖朱如松的關鍵,救下了沈悠一命。
「三娘……」
沈悠露出感激神色。
他想到昨晚三娘餵他吃下的「瓊玉花瓣」。
他能明顯感受到從那時起就庇護他全身的陰冷力量,在剛剛那一刻終於徹底消散了。
一片花瓣的力量,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當然,也是因為三娘情深義重,願意庇護於他。
那留在花瓣中的一絲神念,是全心全意向著他的。
因此感受到他的危機,才會暴怒出現。
美人恩重,不過如此。
沈悠閉了閉眼,心裡想著晚上再去向三娘道謝。不管三娘有什麼願望,自己之後一定要滿足她。
他雖然裝作柳郎,騙了三娘的感情。但他也是知恩圖報之人,既然三娘救了他,這份因果,他就再也不會忽視了。
此刻,一連串的變故,讓眾人都是措手不及。他們呆呆看著沈悠,只感覺剛才的一幕是如此驚心動魄。而沈悠身上飛出的那個千嬌百媚的女子虛影,更是令他們印象深刻,並且完全無法理解,那到底是什麼。
人群中,只有宋知青看出端倪,喃喃自語:「竟然還有鬼魅護體……沈悠師弟,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悠身旁,竇大媽皺眉過來,扶起沈悠,咬起牙,惡狠狠道:「沈小子,下次不准再逞強了!以後再有這種事,還是我來……」
「不!」
沈悠卻搖頭,目光只是緊盯著朱如松,臉上泛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剛才那一招殺不死我,這個朱白衣,已經再也殺不了我了!果然這樣的殺機,還是要我自己承擔,沒人能夠取代……」
這一次死裡逃生,讓沈悠感覺自己渾身的精氣神再次得到淬鍊。
精神意志煥然一新,這對於他未來的武道修行,有著說不盡的好處。
而此消彼長下,朱如松信心受挫,下次再想殺他,卻是難上加難了。
很可能無奈之下,就只能向家族承認,再也殺不了他了。
「朱師兄!」
沈悠冷冷道:
「你還要殺我嗎?」
沈悠也沒有猶豫,直接問了出來。
朱如松恢復平靜站立的姿勢,目光冷冷落在沈悠身上。
「你確實不錯……」
他淡淡道:
「不過想要我不殺你,還是有些不……」
他話未說完。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活潑輕快的聲音:
「這邊好熱鬧啊!他們正在吃飯嗎?我這麼早來拜訪,是不是有些打擾啊?」
那竟是清脆的女孩聲音,眾人不由都扭頭看去。
只見一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鬟,手裡提著一個黑布大包裹,跟著一位青衣學徒,從楓葉小徑上走了過來。
「哇,這裡可真好看啊~!」
她盯著眾人,眼睛有些發亮,笑嘻嘻地讚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