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偉大與病態相伴相生
屋內，只是淺層睡眠的余臨依靠生物鐘醒來，大魚體內始終處於相對昏暗的環境，也不存在任何可以判斷時間的事物————余臨猜測現在應該是七點半左右，平時他都是這個點醒的。
唇乾舌裂，連口水都沒有。
「今天就離開吧，儘早打聽到情報也能儘早回來。
，嫌麻煩的余臨自然沒有向船員們討要一口水，而是從背包里取出外啡肽水，扭開瓶蓋。
【小酌怡情，大酌傷身。請不要過量飲用！】
如果讓一位在仙境裡生活了足夠長時間的人見到這一幕，絕對會生出想要打死余臨的心來。
這可是極其寶貴的外啡肽水啊！雖說可以用來止渴，但難道真的會有人拿它來解渴嗎？治療悲屍循環、調配魔藥等都需要用到外啡肽水，它的用處太多太多了。
但隨心所欲的余臨可管不了那麼多，反正今後只要探索層級就能獲得外啡肽水，偶爾嘗嘗鮮也是沒問題的。
他一口悶下，喝掉近三分之一的外啡肽水。
入口甘甜，令人回味無窮。余臨感覺心口都充實不少，那貧瘠的希望，在飲下外啡肽水後，得到了大量的補充。
余臨難掩震驚：「外啡肽水還能回藍？！
，早知道，一開始在Lv.0就該試著喝一些了，這樣也不至於現在頂著這樣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和倖存者們接觸。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繼續先維持著這副怪態，等離開大魚後再找機會把鼻子復位。
把剩下的外啡肽水放入背包，它已然占據了一個新的格子，和餘下四瓶完整的外啡肽水區分開來。
余臨下床，穿好濕漉漉的鞋子，拿起魚叉，把手杖別在腰間，動身離去。
木屋內，亞哈叼著菸斗，對於余臨的突然來訪感到意外：「不到一天，你就有了答案嗎？假魔術師。
，「是的，亞哈船長，我確信自己的想法已經不會改變。」余臨維持著平靜，既不高傲，也不卑微，「請帶我去出水口吧。
，」
亞哈明顯失望地長嘆一口氣，「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獵殺過美人魚的勇士，你是叫余臨吧？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
，.
「我也會記住你的，船長。
，短暫的交流後，亞哈便拿起旁邊類似於斬刀的鈣化斑塊武器，朝著余臨揚頭：「再等一等吧，假魔術師，去出水口的路可不太平，我要好好修一下這具身體。
，說完，亞哈手起刀落，用斬刀割下左臉那塊已經腐爛的肉，暴露出森森白骨，然後直接從旁邊的抽屜里取出一塊新鮮的肉塊，強行按壓進臉上的缺口。
除此之外，手臂、小腿上的腐爛部分也被亞哈親自替換，整個過程持續了五分鐘，期間，亞哈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顯露，他已經喪失了對痛覺的感知，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悲屍其實也沒有多可怕。」亞哈停下來忽然抬頭看向站在門口面露難色的余臨，「如果能夠戰勝那股逼人瘋狂的本能，這就會變成一種恩賜，代價僅僅是捨棄掉最無用的皮囊而已。
「」
「你弄好了嗎？」余臨頭皮發麻，但又不能露怯，只能強行看完亞哈的換肉流程。
「好了，走吧。我們再帶上幾個值得信賴的船員。
「沒問題。」
亞哈口中的船員全是余臨見過的人，以實瑪利、斯達巴克、魁魁格————三人懷著不同的心情被亞哈召集過來，在看見余臨的那一刻，紛紛表達出不同的意見。
.
以實瑪利鬆了口氣，慶幸道：「太好了。」
魁魁格冷哼一聲，「不識好歹。」
斯達巴克撓了撓頭，「都聽船長的！」
亞哈一聲吆喝讓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一起：「船員們，該帶這位假魔術師先生離開了，檢查你們的武器！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好的，船長！」斯達巴克大聲回應。
期間，又有好幾個船員想要跟亞哈同行，但都被果斷拒絕：「你們難道打算離開自己的崗位嗎？還是說你們認為我所做之事比你們所做之事更重要？船員！回答我！
，「不，不是的，船長！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
亞哈拍拍那位船員的肩：「我們同等的重要，船員，我有我的使命，你也有你的，我們都是為了狩獵莫比迪克而生，想想那些曾遭受莫比迪克攻擊的人們，我們是在為了他們而戰，哪怕你只是站在這裡，也是光榮的！不必擔心我的安危，這位假魔術師先生又不是什麼壞人，走吧，回到你的崗位上去，船員。
，7
「我們最終必會剝下莫比迪克的皮，把它懸掛在裴廓德號上最耀眼的地方！
」
「是！船長！」船員感動地熱淚盈眶，用那雙長滿水泡的手抹掉眼淚，異常激昂地和其他幾位船員一起離開了。
離開心臟區域前，不少船員在看見亞哈的身影后，紛紛離開崗位想要同行，但亞哈總能以不同的說辭打發走他們。
責任，使命，野心————人的欲望無窮無盡，總有一股欲望能夠化作信念，而亞哈則能牢牢地用韁繩拴住船員們的信念，他有時嚴厲，有時親切，對不同的人會採取不同的態度。
但無論是什麼態度，亞哈都絕對能讓船員們折服。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假如是在正常環境還好，但這裡可是大魚體內，沒有太陽，沒有自由，到處都是腥臭和糜爛，如此黑暗壓抑的條件下，心態脆弱者極易變成盲目追隨某種事物的人。
而亞哈就屬於被追隨的事物。
四人走在一條蜿蜒向上的道路上，四周的鈣化斑塊明顯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附著在各處的透明粘液，這裡不存在任何被改造過的痕跡，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以實瑪利感到疑惑：「船長，為什麼不走另一條路————那裡不是已經開闢好了嗎？
「以實瑪利！」亞哈並無怒氣地瞪了她一眼，「你忘記了裴廓德號才剛剛下潛嗎？海水已經淹沒了那裡，至少要再等半個月，我們才能重新修好那條路。
，「這麼久都還沒有排出去嗎————」以實瑪利嘀咕道。
一旁的斯達巴克看不下去了：「你總是在質疑船長，以實瑪利，不要仗著船長對你的偏愛就肆無忌憚，如果有一天船長讓我打斷你的四肢，我絕對會立刻照做。」
「你試試。」以實瑪利不甘示弱，把手中的頁錘提了提，「看看是我先把你的腦袋打碎，還是你先弄死我。」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魁魁格站出來擋在兩人中間。
而余臨和亞哈則並排走在最前面，見船員爭吵起來，亞哈沒有制止，反而對余臨解釋說：「因為某些原因，以實瑪利對我抱有著敵意，她的話你可不能全信，無論是故事還是對我的評價，她總是會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把我描述成惡魔。
以實瑪利立刻反駁道：「我從不說謊。」
「以實瑪利，那只是你主觀判斷上的不說謊。」亞哈以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態說道：「你只見過那頭畜牲一回，卻總是嚷嚷著它不可戰勝————這不是謊言是什麼？」
以實瑪利咬牙切齒道：「它本就不可能戰勝，我是從小聽著莫比迪克的故事長大的。」
「那也只是故事而已，最初遭遇莫比迪克的人把自己不敢面對的生物描述成天災，以此來掩蓋他的懦弱和無能，久而久之，漁村的人都會以為莫比迪克不可戰勝，對它敬而遠之，如此一來，他們也能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自然本身。
，」
「但那是錯誤的，以實瑪利，人生來就是要戰勝災難，征服一切。」
「我不想聽你那些瘋了一樣的言論。」以實瑪利捂住耳朵以此表態。
亞哈見狀，便對旁邊聽得津津有味的余臨說：「你怎麼看？殺死美人魚的勇士，你定然也是要去征服仙境的吧？
，」
余臨想了想，說：「話是這樣沒錯，但是，亞哈船長，你有點————病態了。」
亞哈不怒反笑，仿佛余臨的評價對他來說只是誇讚：「仙境之中，偉大與病態是相伴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