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見，一片血紅，無法分辨出任何事物。
但能感覺到，能從連接彼此的適應性中感覺到，那簇擁在他身旁，粘稠推擠，張口無面的血色人臉！
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久違的窒息感再度湧現。
才恢復的生機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走，就好像有什麼怪物隔空一點點啃噬著他！
無法掙脫，無法動彈，腳踝上有著沉重無比的分量感，像是被一塊巨石拉著往深處落。
它找上來了！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蘇晨心中怒吼，意識沉入血紅當中，竭盡全力地反抗，撕咬吞噬著血液中滋生的血疫。
幻覺中，他硬生生掙脫束縛，爬回了血海汪洋上。
他試圖逃脫，但腳下無數隻血淋粘稠的手掌抓著他，無形的束縛讓他無法擺脫。
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血紅吃掉一絲血疫的力量，就有十絲百絲憑空湧現，完全就是杯水車薪。
他面對的是那片血海汪洋！
蘇晨渾身顫抖，心跳極速飆升，頭腦漸漸開始被破壞的欲望所占領，渾身肌肉隆起，粗了好大一圈。
血疫症的源頭遠比他想的還要恐怖。
那是真正的超凡力量！
一級抗性，一級適應性，在此時無法完全抵禦爆發的血疫，但他還有掙扎的餘地！
蘇晨猛地站了起來，猩紅雙眸鎖定了幾個沙袋。
下一秒，他整個人忽然彈射而出，毫無徵兆地貼近，一記驚濤手刀戳在了沙袋上！
手指劇痛，足有100kg的重量級沙袋被打得劇烈晃動。
興奮，狂躁，這一擊出手後，蘇晨宣洩了心中的破壞欲望，耳畔也響起了聲音。
能聽見那一張張血色人臉在咆哮！
『戰鬥！戰鬥，不戰鬥——就去死！』
幻覺變了，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血霧，蘇晨似乎站在了一方戰場，身旁是無數血霧凝結的隊友？
不，是敵人。
他跟它們是敵人，它們之間也是敵人。
蘇晨看見了，血霧中的那些形影仰頭吃下了什麼，接著就是狂躁，興奮，然後……大打出手！
他似乎成為了其中之一，像失去理智的野獸在血霧的戰場上廝殺，被它們殺死或者殺死它們。
沒有敵我之分，每道血色形影都與它者敵對。
理智在廝殺中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本能一樣的事物，蘇晨本能地用出了李奎因所教的技巧。
打法，步法，練法，想到什麼用什麼。
他從失了智的『野獸』，變成了有章法的『野獸』，更會閃躲，發力更快，出手更猛！
深紅面板中，一連串數據在變動著。
【血疫症侵蝕進度：25％→35%→55%】
【血疫適應性LV.1，進度——10%→20%→40%】
【血疫症抗性LV.1，進度——1%→10%→20%】
【北海技擊術LV.0，進度86%→99%→100%！】
【北海技擊術LV.0→LV.1！】
【進度——24%！】
在那幻覺中，在那破壞欲望主導的攻擊下，蘇晨在北海流派的技擊術上進步飛快。
手刀戳刺，劈掌，墊步飛膝……
一招一式輪番上演，每次輪轉後蘇晨的發力技巧、步法的細微調整、站位的挪動都會進步。
李教練說過，蘇晨在練拳上並不是天才。
事實也的確如此。
蘇晨在練拳方面只能說是用心，勤勉，賣力。
僅此而已！
但此時卻不一樣，因為蘇晨不調整、不進步，幻覺里他所化身的血霧形影就會被其他的血霧形影打崩潰。
每崩潰一次再重聚，他的頭腦就會渾噩一分，身體也會虛弱一截，想要堅持下去就必須進步。
直到這時，蘇晨想起來了。
以往被幻覺吞沒時，他為什麼在病發時會破壞欲暴漲。
大腦為了保護自己，讓他忘記了這些東西。
因為不戰鬥，就要死！
砰！
沉重的沙袋高高飛起，包裹住沙子的皮革上赫然印著一枚拳印。
【北海技擊術LV.1，進度——67%！】
蘇晨雙眸赤紅，瘋狂發起進攻，數分鐘內就將好好的沙袋打的滿是創傷。
他漸漸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適應性讓他與血海汪洋相連，所以他能化身那些血霧形影的其中之一，而不是被圍攻襲擊。
他甚至能在殺死其他血霧形影時，從中汲取什麼，讓自己進步得更快。
抗性讓他在幻覺中保持清醒，能夠施展有章法的北海技擊術，不斷復盤修正，發動更加高效更加有力的攻擊。
體內的血紅瘋狂吞噬血疫的力量，轉化出來的血紅維持著高速消耗的身體。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但危機沒有結束。
蘇晨能夠看見，隨著激烈攻擊，自己拳頭上，手臂上裂開了許多口子。
血液跟著攻擊飛了出來。
但卻沒有落在地上，反而跟具備生命一樣散開，形成了籠罩整個房間的血霧！
它們附著在牆上，不斷匯聚，像是——要形成當初手背上的『眼睛』。
血疫症……是『活著的』！
如此惡意，如此糾纏不清，如此咄咄逼人。
蘇晨眼眸陡然浮現一抹凶戾，彈步前突的瞬間收肘突臂，驚濤手化作一記凌厲無比的手刀突刺。
噗呲！
第二個沙袋被一擊貫穿，併攏的五指深深陷進沙袋內，在最裡層的皮革上頂出個凸起。
這一擊，無論是發力的時機還是發力的技巧都無可指摘。
深紅面板上，訊息再度變動。
【北海技擊術LV.1，進度——96%！】
【驚濤手LV.1，進度——45%！】
【力量：0.8→0.81】
【體質：0.85→0.86】
蘇晨無暇去看，血紅的眸子盯著牆壁上聚攏的那攤血霧，收手大步流星的上前。
狂躁，興奮，混雜著掀起的暴怒，激盪在胸懷間。
他抬手握拳，目標直指那即將凝聚的『血眼』！
也是在這時。
『昂！』
似乎是幻覺，但在蘇晨耳畔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耳膜嗡鳴，好似龐然巨物的龍吟聲陡然響起！
牆壁上的血霧像是被什麼東西轟炸了一樣，突兀間轟然炸碎，變成了原本的血液！
正欲揮拳的蘇晨愣住了，身體內肆虐的血疫症也在此時停止，被血紅壓制。
剛剛那是……龍！？
只聞聲，不見影，偏偏蘇晨腦海里跳出這麼個字眼。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沒有答案，也不會有人給他答案，蘇晨花了十幾分鐘冷靜下來，平復起受創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