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該不會認識吧?」
清淨齋內,黃源聽到黑山這句話,整張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丟人,丟人吶!
黃源自從被陳默傷了手腕筋骨後,花了大價錢請坐堂醫師診斷,服藥十餘日方才痊癒。
這麼做的代價,是他再沒有多餘的銀錢,去買沸血湯加速修行。
眼看著自己無望拿捏氣血,黃源顧不得太多,選擇低下頭顱,為黑石搬運、清洗鐵鍋,來換取那少得可憐的沸血湯。
旁人的閒言碎語,黃源已經能無視。
但現如今,在陳默這個仇人面前,展露出如此狼狽的姿態。
黃源終究是抗不住了。
尤其是,他原本以為陳默聲名狼藉,跌入谷底。
結果陳默卻站在了清淨齋,成為了趙醫師的徒弟,和他每天討好的黑石談笑風生。
兩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在兩個多月前,他們還住在同一間三人舍。
黃源腦袋仿佛要炸開一樣。
在他眼裡,黑山和陳默那平靜的面容,逐漸變得扭曲起來,好似在嘲笑他自不量力,就該一輩子種地。
黃源猛地起身,張口咆哮道:
「陳默,黑石,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放下這句話後,黃源轉身就跑,甚至顧不得腳下自己剛倒出來,還未服用的小半碗沸血湯。
「這個黃源,腦子有病吧?」
黑石望著黃源狼狽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每天給黃源小半碗沸血湯,居然養出來了一個仇人?
在黑石眼裡,自己讓黃源拿走殘存的沸血湯,是妥妥的善舉。
別看只是小半碗沸血湯,少說也值兩錢銀子。
黃源搬個鐵鍋就能拿到,屬實是占了大便宜。
「以後給他盛沸血湯的時候,黑師兄可以抖抖勺子。」
陳默在旁邊隨口說道。
「好主意!」
黑山眼睛一亮,用他那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了陳默的肩膀。
陳默暗暗吃痛,震驚於黑山手勁之大。
他這位黑師兄,怕不是早已磨皮大成。
「黑師兄,黃源此人睚眥必報,當初我就是因為不想讓他喝沸血湯,從此結下仇怨,落得個名聲受損的下場。」
「你可千萬小心些。」
陳默誠懇說道。
他沒想到,黃源居然能舍下臉皮,做出刷鍋這種事。
此子不可久留。
「原來如此……那師兄幫你出出氣。」
黑石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
「多謝師兄替我出頭!」
陳默抱拳回道。
有黑石這句話在,黃源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
回到單人舍,陳默看著窗外還未完全黑下去的天色,取出了百鍊刀修煉拔刀術。
即使今天度過了忙碌的一天,他也沒有歇息的打算,準備等張石來了以後,繼續修煉一番滾石拳。
刀光潑灑間,拔刀術的進度穩步推進。
砰砰砰!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
陳默收刀回鞘,推開了房門。
「默哥,我來晚了。」
張石一臉歉意道。
「無妨,先進來。」
陳默將張石迎了進來,看著對方難掩的低落表情,沒有直接開口說什麼,而是讓其照常打了遍拳。
張石點頭應是,擺起了松鶴樁的起手式,整個人的氣質一變,身形挪移之間,已經有了幾分松鶴韻味。
待到張石停下動作。
陳默這才開口點評道:
「以你現在的水準,我已經沒有什麼可指點的。」
「唯一能說的就是,你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不要總想著自己辦不到。」
陳默看著張石,心中難免有些惋惜。
早在五天前,張石便達到了如今的水準,離拿捏氣血只差臨門一腳。
對於陳默而言,這只不過是打一兩遍拳就能突破的關卡,
可對張石而言,卻成了他的一道天塹,難以逾越。
「默哥,可我真的辦不到!」
張石絕望道。
剛剛練拳時的神韻,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的壓力很大。
父母的殷殷期盼,弟弟的乖巧懂事,鄰居的竊竊私語……
這一切都讓張石壓力倍增。
隨著三個月期限的逼近,他更是開始自我批判,覺得自己辜負了父母的期待。
張石某天晚上,甚至一度崩潰到產生自殺的念頭。
「……」
陳默無言。
事已至此,他也幫不了張石。
這拿捏氣血的臨門一腳,只能靠張石自己去悟。
「默哥,如果我沒能拿捏氣血,會怎麼樣?」
張石顫顫巍巍道。
「你可以繼續在百草堂當學徒,但是要轉去雜役院,包吃包住,沒有工錢。」
「若是能拿捏氣血,也可以接著練武,但想要獲得磨皮的法門,需要三十兩銀子。」
陳默嘆了口氣,將自己早就打聽清楚的消息說出來。
百草堂不是什麼善堂,對沒有價值的學徒,不會有半分優待。
張石攥緊了拳頭。
他聲音嘶啞道:
「默哥,我給你搓背。」
陳默露出背部,任由張石拿起角落裡的赤血砂,用力地搓磨著。
整個房間內,只剩下沙沙的摩擦聲。
不久,張石走出屋門時,耳旁突然響起了陳默的聲音:
「三兩銀子,記得還我。」
張石轉過頭,見到一塊東西飛來,下意識伸手接過。
他低頭一看,正是泛著微光的銀子。
張石再次抬頭時,屋門已經被牢牢關上。
他紅了眼眶。
「默哥,我一定會還的!!!」
………………
「鎮哥,我一定要殺他!!!」
黃源雙眼發紅,聲嘶力竭道。
在他對面,石鎮赤裸著上身。
「閉上你的臭嘴!」
石鎮在知曉陳默之事後,本就無比煩躁,聽到黃源在面前嘰嘰喳喳,又想起一切事情因這個傢伙而起。
他頓時惡向膽邊生,向前踹出一記窩心腳。
噗通!
黃源反應不及,雙膝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不敢再吱聲,頭顱低下,眼睛裡閃爍著怨毒之色。
「這個泥腿子,怎麼就不能老老實實等死呢?」
石鎮沒有留意黃源,而是煩躁地發泄道。
陳默那個泥腿子,居然能傍上趙無恙的大腿,令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做了無用功,簡直是豈有此理。
最近的幾十天,石鎮為了能親手殺死陳默,整日用折羽砂等磨皮秘藥苦苦修煉,皮膚已經有了堅化的跡象。
磨皮小成,指日可待。
這種情況下,原本被視為獵物的陳默,居然敢掙脫束縛,逃離陷阱,自然令石鎮煩悶鬱結。
「趙無恙,這可是百草堂的坐堂醫師!」
石鎮臉色晦明不定。
他揉了揉眼睛,抓起一件短衫披上,就朝著屋外走去。
陳默只是個泥腿子,根本不足為懼。
但他背後的趙無恙,卻是一位大人物。
這件事,必須要告訴他父親,也就是石家的當代家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