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站在玄關，看著餐桌前的冷艷教授。
白色針織衫，濕發，細框眼鏡。
手裡拿著筷子。
眼睛盯著餡。
像等開飯的小朋友。
反差砸得陳奇差點笑出聲。
宋時微抬眸。
「笑什麼？」
「沒笑。」
「你肩膀在抖。」
「肌肉痙攣。」
「需要我給你掛號嗎？」
「不用，餃子能治。」
陳奇把袖子挽起來，走進廚房。
他先把麵團拿出來，切劑子，撒乾粉，擀皮。
動作利落。
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得飛快，麵皮一張張摞起來，中間薄，邊緣稍厚。
宋時微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你真會？」
「我媽說，男人在廚房裡能頂半邊天。」
「你爸呢？」
「我爸負責評價鹹淡。」
宋時微拿起一張餃子皮，舀了一點餡。
動作認真。
像做實驗。
她把皮對摺，捏緊。
鬆手。
底漏了。
一小團餡從下面擠出來，啪嗒一下掉到盤子上。
宋時微看著那個失敗品，沉默兩秒。
「這張皮有問題。」
陳奇瞥了一眼。
「嗯，皮的心理素質不行。」
宋時微又拿第二張。
這次她學聰明了，少放餡，捏得用力。
捏完後，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躺在盤子裡。
不像餃子，像包子被壓扁了。
陳奇忍了三秒，沒忍住。
「宋教授，你這是北方水餃，還是江城小籠包？」
宋時微把第二個也推到自己碗那邊。
「我的。」
「你別全吃失敗品。」
「樣本留存。」
「留存到胃裡？」
「嗯。」
陳奇笑得手上動作都慢了。
「那我給你包幾個標準樣本。」
「我會。」
「你第一個漏底，第二個像包子。」
「第三個會進步。」
第三個確進步了。
不漏底。
也不像包子。
像一隻趴著的海參。
陳奇看著盤子裡三個造型各異的「科研成果」，認真評價。
「你這個實驗組，視覺衝擊力強。」
宋時微抬手，把一撮麵粉抹到他袖口。
「繼續說。」
陳奇立刻閉嘴。
兩人站在廚房裡，一個擀皮，一個包。
外面冬天冷，廚房裡熱氣慢慢升起來。
鍋里水燒開，咕嘟咕嘟響。
陳奇包到一半，從口袋裡摸出三顆剝好的紅棗。
宋時微看見了。
「做什麼？」
「彩蛋。」
「餃子裡包棗？」
「吃到的人今年順。」
宋時微皺眉。
「概率問題，你包三個，總數多少？」
「八十個左右。」
「中獎率不到百分之四。」
「所以珍貴。」
「迷信。」
「生活需要一點不嚴謹。」
宋時微看著他把三顆棗分別包進不同餃子裡，又看了看案板上密密麻麻的餃子。
她沒說話。
第一鍋出鍋時，香味直接衝出廚房。
陳奇用漏勺撈起來，餃子白胖圓潤，擺在盤子裡冒著熱氣。
宋時微坐到餐桌前，筷子已經握好。
陳奇端著盤子走過來。
「慢點，燙。」
宋時微夾起一個，吹了兩下，咬開。
湯汁冒出來。
她眼睛亮了一下。
陳奇坐在對面，盯著她表情。
「怎麼樣？」
宋時微嚼完，咽下去。
「合格。」
「合格你能不能別夾第二個這麼快？」
「防止溫度下降影響口感。」
「你這叫饞。」
她夾第三個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住。
餃子被咬開一半，裡面露出紅棗。
陳奇立刻拍桌。
「中一個！」
宋時微低頭看那顆棗。
臉還是冷的。
「樣本量不足，不具備統計意義。」
「吃到就是順。」
「迷信。」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把那個餃子吃完了。
過了兩分鐘。
她又吃到第二顆棗。
陳奇都愣了。
「你這運氣可以啊。」
宋時微放下筷子，眉頭皺得像在看一份錯漏百出的論文。
「概率不對。」
「你一共吃了幾個？」
「九個。」
「三顆里中兩顆，確實離譜。」
宋時微看向剩下那盤餃子。
眼神開始掃描。
陳奇瞬間警覺。
「你幹什麼？」
「尋找第三顆。」
「這是作弊。」
「實驗允許重複抽樣。」
「吃餃子不允許。」
宋時微不理他，筷子在盤子裡挑了一圈。
陳奇剛要阻止，她已經精準夾走一個。
咬開。
紅棗。
兩人同時沉默。
陳奇看著她。
宋時微面無表情地把第三個吃掉。
「現在概率閉合了。」
陳奇靠在椅背上，笑得差點岔氣。
「宋教授，你連過年彩頭都要做完備性檢驗？」
「你設計不嚴謹。」
「我下次把棗隨機化。」
「下次我監督。」
第二鍋下鍋。
第三鍋下鍋。
宋時微吃得越來越穩。
她平時吃飯克制，米飯小半碗，肉菜兩筷子，湯喝兩口就停。
今天不一樣。
一個。
兩個。
五個。
十個。
陳奇一開始還在給她盛醋碟，後來動作都慢了。
「你還吃？」
宋時微抬眼。
「怎麼？」
「沒怎麼，你今天胃口不錯。」
「餃子皮薄。」
「這是誇我？」
「餡也可以。」
「可以到第幾個了？」
宋時微看了看自己碗邊的空盤。
「二十一。」
陳奇震住。
「宋教授，你平時是不是背著我訓練過？」
「沒有。」
「你這戰鬥力，王浩看了都得沉默。」
「王浩怎麼了？」
「一個能把二食堂三份蓋飯吃出感情的男人。」
宋時微繼續夾。
第二十七個下肚。
她終於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
眼睛比平時亮，臉上還帶著被熱氣熏出來的紅。
陳奇看她這樣，端著鍋鏟站在廚房門口，笑得肚子疼。
「還要嗎？」
宋時微抬眼。
只說了兩個字。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