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握著門把手，看了顧南枝兩秒。
「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
顧南枝抬起手裡的果酒，朝他晃了晃。
「微微讓我來的。」
說完，她側過身，直接從陳奇和門框中間擠了進去。
動作熟練，像回自己家。
陳奇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宋時微站在後面。
米白色風衣，長發挽起，手裡還抱著兩份資料。
四目相對。
宋時微無聲地攤了下手。
意思很明確，我攔不住。
陳奇壓低聲音。
「不是說中午不回來？」
「課提前結束了。」
「那她呢？」
「校門口遇到的。」
客廳里，顧南枝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你們兩個在門口說什麼悄悄話？」
宋時微面不改色地進門。
「討論菜夠不夠。」
「這還不夠？」
顧南枝站在餐桌前，掃過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清炒蝦仁和菌菇雞湯，眼睛都亮了。
「陳奇，你藏得夠深啊。」
「做點家常菜。」
「你管這叫家常菜？」
顧南枝伸手指了指鱸魚。
「魚鰭立著，魚皮沒破，蔥絲切得比我耳環還細，你跟我說家常菜？」
陳奇關上門，認命地走回廚房。
「顧姐坐吧，我再添副碗筷。」
「別叫顧姐，顯老。」
「顧小姐？」
「聽著像售樓處。」
「南枝姐？」
顧南枝滿意點頭。
「這個可以。」
宋時微把資料放到一旁，拉開椅子。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怎麼，心疼人家伺候我？」
「我怕你喝多了。」
「果酒，三度。」
顧南枝已經坐下，熟門熟路地拆開酒瓶。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又要給宋時微倒。
陳奇抬手擋住。
「她下午還要看課題數據。」
顧南枝動作一停。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管得挺寬。」
「醫生說過，低血糖又空腹的時候少喝酒。」
「你連這個都知道？」
「上次吃飯她說過。」
陳奇把醒好的雞湯放到宋時微面前。
「先喝湯。」
宋時微接過碗，輕輕應了一聲。
顧南枝眯起眼。
這兩個人的動作自然得過了頭。
一個遞。
一個接。
中間連客套都省了。
她沒急著問，低頭嘗了一口蝦仁。
蝦仁脆嫩，鹽放得少，胡椒只壓在尾味。
「行。」
顧南枝又夾了一筷子魚。
「這個也行。」
她端起果酒喝了一口，當場宣布。
「以後我就認你這個專屬廚師了。」
陳奇苦笑。
「專屬這兩個字，用得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產能有限，不接受長期預訂。」
「我給錢。」
「暫時不缺。」
「按次結算。」
「沒檔期。」
顧南枝放下酒杯。
「你剛才還叫我南枝姐，現在連頓飯都不肯做？」
「稱呼是社交禮儀，做飯是勞動服務，不能混為一談。」
「微微，你這個學生平時也這麼氣人？」
宋時微低頭喝湯。
「比現在更氣人。」
「那你還留著他？」
宋時微抬起眼。
陳奇也在同一時間看向她。
空氣卡了半秒。
宋時微冷淡開口。
「他報告沒交完。」
「對。」
陳奇立刻接上。
「還在觀察期。」
顧南枝看了看兩人，冷笑一聲。
「行，你們學院真會管理學生。」
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
排骨入口。
顧南枝咬了兩下，動作忽然停住。
陳奇正在給宋時微挑魚刺，沒注意到她的變化。
顧南枝又慢慢嚼了一口。
酸味先上來，甜味壓在後面，收汁時加了少量陳皮，吃完不膩，舌根還留著淡淡的姜香。
這個味道，她吃過。
幾個月前。
宋時微的辦公室。
那天宋時微忙著改材料，中午桌上擺著一份所謂的「外賣」。
顧南枝只吃了一塊。
當時她還問是哪家店，宋時微說包裝扔了，不記得。
現在同樣的味道，又擺在了陳奇家裡。
連排骨切段的長度都差不多。
顧南枝緩緩抬頭。
「陳奇。」
「嗯？」
「這道排骨，誰教你的？」
「我媽。」
「你媽在江城開外賣店？」
陳奇手裡的筷子停了半秒。
宋時微也抬起了眼。
顧南枝盯著陳奇。
「幾個月前，我在微微辦公室吃過一份糖醋排骨。」
「味道跟這個一樣。」
「酸甜比例一樣，連那點陳皮味都一樣。」
她把排骨放回碗裡。
「你解釋一下？」
宋時微端著湯碗，耳根開始發熱。
陳奇卻沒慌。
「做糖醋排骨的基本流程就那幾步，味道接近不奇怪。」
「少來。」
顧南枝往椅背上一靠。
「江城那麼多家店，我就沒吃過第二家放陳皮的。」
「那說明市場存在空白。」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給她送過飯。」
「送飯是個寬泛概念。」
「你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幫老師跑腿算送，參加課題組聚餐打包也算送，外賣騎手更算送。」
顧南枝被繞得眼皮直跳，她換了個問法。
「你多久做一次飯？」
「看時間。」
「給誰做？」
陳奇給自己盛了碗湯。
「誰給錢給誰做。」
「微微給過你錢？」
「宋教授給我提供過教學指導。」
「所以你拿飯抵學費？」
「知識無價，飯有成本，嚴格來說是我占便宜。」
顧南枝張了張嘴。
愣是抓不到半句確鑿的話。
宋時微低頭夾菜，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顧南枝立刻轉頭。
「你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笑了！」
「魚刺卡住了。」
「魚刺能把你卡笑？」
陳奇及時把剔好刺的魚肉推過去。
「再吃一塊壓壓。」
顧南枝看著那盤魚肉，眼神更危險了。
「你還挺會照顧人。」
「尊師重道。」
「你對其他老師也這樣？」
「趙主任不愛吃魚。」
顧南枝咬了咬牙。
滑。
太滑了。
每一句都能解釋，每一句又等於沒解釋。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硬的不行，那就換個方向。
「微微。」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怎麼看校園論壇？」
宋時微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
「沒時間。」
「那你應該看看。」
顧南枝故意拖長聲音。
「你這個學生，最近可是江大的新聞人物。」
陳奇心裡咯噔一下。
宋時微抬頭。
「什麼新聞？」
「他和你們學院那個校花，許知夏。」
顧南枝拿筷子敲了敲碗邊。
「萬象城拍照，情侶套餐，開車接送，論壇里傳得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