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武踏梅」?
開玩笑,他可沒忘了原身是怎麼死的嘞!
李林心裡慶幸自己還保留了幾分矜持,沒有一上來就脫褲子。
他睜眼後,又趕緊閉了回去,假裝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我的椅子,你坐得還舒服嗎?」武踏梅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冷。
李林緊緊繃住。
屏風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聲,還有指骨「撻撻」的作響聲。
氣氛從陰冷,轉為了暴力的壓抑。
李林心裡開始流冷汗。
生怕屏風後的人突然隔空給自己一拳。
他傷可還沒好全呢!
「你不會說話了?」屏風後的武踏梅繼續逼問。
李林死死繃住,沉默不語。
除了害怕被打,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怕被識破。
武踏梅好歹是原身的未婚妻,李林的說話、用詞和態度跟原身截然不同,兩人只要交談就一定會露餡。
屏風後的武踏梅,也沒預料到兩人久別重逢,會是這樣一個局面。
她感覺李林不一樣了。
沉穩,冷靜,難以捉摸。
以前的李林,無論她做什麼、說什麼,都會立刻回應。
他跟自己說話的語氣里總是帶著一種自我厭惡式的巴結和討好。
像一條不喜歡主人,但又無法反抗的狗,只能扭曲自己的性子,朝主人搖尾巴乞憐。
而現在,狗,變成了一塊磐石。
沾著戰場的塵土,和見證生與死之後磨礪出來的疲憊而鋒利的感覺。
武踏梅的呼吸聲變重了。
「那個你從上陽偷偷帶過來的女術士呢?怎麼沒跟過來?」她的聲音尖銳了幾分,帶著一層急促的譏諷。
「她是用了什麼邪法讓你取勝的?清寶天尊的咒術?還是冥龍地府的禁術?」
李林心情本來是忐忑的。
可對方主動聊到關於戰場的事,他便突然不慌了。
緊繃的顴骨放鬆下來,如同老僧入定,徹底將自己「未婚妻」屏蔽在外。
在打仗方面,逃兵,沒資格評價凱旋者。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武踏梅的語氣又拔高了半截,帶著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急躁。
「打幾場勝仗,殺了我的丫鬟,坐在我的椅子上發號施令,就覺得自己有資格和龍裔平起平坐了!」
昏暗的房間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迴蕩。
感覺很荒謬,簡直像是在和一堵牆吵架。
牆壁無動於衷,只有自己丟出去的話,不斷往回砸,越說越氣。
武踏梅沉默了幾息,像是在做某種決定。
她語氣忽然往下降,變得陰沉,壓抑。
「別人不清楚,但我作為武家人可是門清。」她一字一頓道。
「你壓根就不是什麼經略使,真正的經略使,另有其人。」
李林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保持沉默,不代表他真的沒聽。
事實上,他聽得極為認真,生怕漏過任何一點能更好扮演「南離少主李林」的信息。
「如果別人知道你不是經略使,沒有大統在身,你覺得還會有人支持你?為你而戰嗎?」
武踏梅開始冷笑。
「只要你承認所有的戰功都屬於我——擊退食人魔、守住窄道、截殺巨獸,都是我在背後操縱,你只是個負責傳話的幌子。」
她頓了頓,接著道:「我就暫時不追究你殺了我丫鬟的事,並且在奪回南離之前,暫時加入你的隊伍,與你共治軍隊。」
話一出口,她突然發現自己提出的條件是不是太好了點?
共治軍隊?
和李林?
屏風內外一時陷入了沉默。
一盞茶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足夠讓人把一輩子的耐心都耗干。
青銅燈台上的燈火倏然重新亮起,房門傳來門閂鬆開的咔噠響動。
李林平穩地起身,走向門扉。
臨走前,出於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轉頭對屏風後的人說:
「我是南離經略使。」
「我會奪回南離,像我父親,我爺爺,我曾祖父,和我無數代先祖曾做過的一樣。」
「不要擋我的道,武踏梅。」
說完,門扉「啪」的一聲關上。
等到外頭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房間裡的人才猛然驚醒。
嘭!
一聲巨響,屏風被一拳打碎,絹絲撕裂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碎片像秋風裡翻滾的落葉一樣飛散。
陽龍裔那雙燃燒著橘紅色怒焰的眼眸,死死盯著李林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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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的步子有點抖,又想加快,又不想在楚瑤面前露怯。
媽了個巴子的。
剛才嘴賤啥啊?
萬一那娘們衝出來揍自己怎麼辦?
在別人龍淵裡動手,這不純找死嗎?
他繃著臉,強迫自己不急不慢地走完了從迴廊到外間的整段路。
最後確認對方沒衝出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後襟濕了一片。
冷靜下來,李林開始思考武踏梅在對話中爆料的秘辛——他可能並非南離經略使的正統繼承人。
如果這則情報是真的,那原身這個明面上資質平庸的「經略使」,很可能只是一個障眼法,用來遮掩真正的繼承人。
不過這個猜測有一點說不通,那就是為何龍帝親授的龍宮會在他身上?
到底是武踏梅在說謊,還是另有原因?
這些事情在荒郊野嶺也查不出個所以然,至少得等抵達南皋才能找散落在南皋的族人和親戚,逐步核查。
隨楚瑤回到紅亭,棠枝立刻迎了上來:「總管,小娘子,你們回來了!」
李林沒有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細線,臉上掛著陰沉的冷意。
棠枝機靈地閉上嘴,乖順地退到一邊,不敢再多說。
「李總管不如在此多等片刻,等庫房清點好裝備,隨我們一起返回營地可好?」楚瑤語氣如常地問。
「不必,你們儘快送過來。」李林說完就要往來時的大門走去,儼然一副對青鸞樓失去所有耐心的表現。
楚瑤餘光瞥了眼武踏梅的房間,心中嘆了口氣。
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錦囊法器。
「這隻錦囊,便是說好要贈給李總管的厚禮。」
李林接過錦囊,意念微動,往裡查探,裡頭整齊地放著三十三枚功法玉簡。
「這是?」
「地階下品《不動玄魄訣》,」楚瑤回答,「是與裝備玄魄軍裝將士最為契合的功法,修至大成者,金剛不壞,不動如山。」
李林腦中關於習武的記憶攪動。
這門功法,他還真在師父那門都不鎖的藏經閣里讀過。
不算多高深的傳承,遠比不上師父和諸多上陽武者自創的天階功法,只有門檻低這一個優勢。
只要是根基紮實的人,都能修煉這門功法,不需要什麼根骨資質,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便能修至大成,至少也能成就「外罡」境界。
不過,說不高深,但也好歹是地階功法。
尋常寒門子弟,哪怕天資卓絕,一輩子也不一定能接觸到一本。
這些玉簡應當是功法的拓印件,屬於是有價無市的水平,硬要論價格,起碼也得四五千兩黃金。
擔得起「厚禮」的名號。
也不知道這人和武踏梅什麼關係,願意為她付出那麼高昂的代價。
不過,這與李林無關就是了。
他收下錦囊,忍著心中鬱氣,勉強說了聲「謝謝」。
「其他裝備清點完了就送到李總管營地去。」棠枝在旁邊小聲補充。
李林看著她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也氣不起來了。
跟小孩置什麼氣啊。
他伸手又揉了揉棠枝的腦袋,小丫頭明顯鬆了口氣,抿著的嘴露出一點笑,快步帶著李林往出口走去。
離開青鸞樓的龍淵,返回自己的司南大車。
李林突然發現不對。
自己腦袋上怎麼紅紅的?
愣了會兒,才發現:臥槽!敵襲!
只見系統大地圖上,從北面南離方向涌過來數十個高速移動的兵牌紅點。
還沒等他細看敵人屬性,就見不遠處跑來兩人。
「總管!」賀煦在馬上高呼,「前方探馬來報!有敵襲!」
「是某種機動部隊,不是玉勇槍騎兵,速度很快,從官道上來的!」簡平補充道。
李林也不廢話,直接讓周圍一名親衛讓出馬匹。
「把司南大車開到前頭,通知陳歸舟等人,讓他們做好作戰準備。」
「你們兩個,帶我去前線看看。」
他有系統大地圖,得立刻去前方探明敵人是否還藏有更多增援。
「呃.......」賀煦和簡平對視一眼,表情有些驚訝,又有些為難,「您是總管,還是待在後方指揮比較好。」
「讓你們帶我去就去,我自有考量。」李林不耐煩地揮揮手。
兩人見狀,這才拱手接令。
馬蹄踏在乾裂的沙地上,激起一股又一股的黃煙。
李林一邊策馬一邊緊盯著系統大地圖,敵騎兵牌的移動軌跡在不斷更新。
數量逐漸增多,最後穩定在二十隊左右,直奔尾巴剛出隘口的聯軍而來。
不過讓李林尤為惱火的卻不是敵襲。
系統大地圖上,應該是先鋒軍的馬騎兵部隊,還有主將侯戎的兵牌,正在快速朝北面兩側移動。
已經做好了機動作戰的準備。
然而他媽的,應該是屬於中衛軍的幾十支部隊,卻烏泱泱地擠在隊伍前中部某處營地。
半天了,一動也不動。
反了這是?!
想吃紫蛋了嗎?!
他扭頭沖旁邊的賀煦吼了一句:「你們中衛軍怎麼回事?」
賀煦只道他是用了什麼勘察的法器,用袖子擦了把汗,表情無奈而尷尬:「是......是新綺將軍。」
「她正在管教幾個刺頭,其他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生怕說錯話似的。
「具體什麼情況,咳,您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
攪什麼?
難道是新綺手段太殘忍引發眾怒了?
他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三人趕到中衛軍扎堆的營地,李林腦子裡已經預演了好幾種最壞的情況。
「來財!來福!」他高呼一聲。
大地顫抖。
出了隘口,地形已經從大漠往丘陵過渡,眾人腳下都是夯實的黃土地。
兩頭威武雄壯的石獅子像是裝了法拉利引擎的推土機,蹦蹦跳跳地來到李林身邊。
地震讓周圍原本歡呼不已,血脈僨張的中衛營將士們,爭先恐後地往外躲,一副見了鬼似的樣子。
李林直接騎上墨獅「來福」往營地內衝去。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新綺脫得只剩一件裹胸和一條短褲。
她個頭足以在女人中稱得上魁梧,只比大部分男軍官瘦一點點,皮膚白皙如雪,覆蓋著功法招引來的血紅煞氣,更顯細膩。
千錘百鍊的肌肉絲毫沒有影響她窈窕豐滿的身段。
她此刻正在痛毆五名光膀子的男軍官,周圍還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
個個都是滿臉是血,朝天不斷喘粗氣。
但每個人臉上都齜著燦爛的笑容。
好像被打是什麼天大的好事。
李林眼前一黑。
「他媽的!後衛軍是一幫蟲豸!中衛軍是一幫淫蟲!」
「這聯軍還能不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