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痛山脈北麓,食人魔大營。
夜幕下,數以千計的篝火將這片狼藉的山口映照得如同白晝。
金牙部落、叉棒部落、群山之子部落、食山者部落、飲血者部落——五支食人魔戰幫的獸皮旗在夜空中飄揚。
烤肉的焦香、麥酒的酸臭、食人魔身上的汗餿味瀰漫數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ẗẅḳäṅ.ċöṁ超省心 】
震旦人的關口早已被踏平。
取而代之的是食人魔綿延數里的屠宰場和獻祭大胃神的祭壇。
「震旦人的肉真有嚼勁兒。」
營地正中央,最寬敞、篝火燒得最旺的區域,食人魔大暴君格雷蘇·大金牙正癱坐在他那張由鐵木和無數金銀財寶堆疊而成的輪椅王座上。
王座下方墊著數層厚實的獸皮,由數十隻孬不拉顫顫巍巍地扛著,左右各蹲著兩名身高三米有餘的鐵胃壯漢,手持巨斧,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四周。
大金牙拿起一條剛剛烤好的大腿,剝開外層的玉勇甲冑,一口便連骨帶肉塞進嘴去。
咀嚼聲嘎嘣作響,漬順著他層層疊疊的下巴往下淌,大暴君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細縫的小眼睛,露出滿足的神采。
「不像那些綠皮獸人,肉一股子素菜味兒,難吃死了。」
「好幾十年沒吃了,偶爾吃一次,真過癮啊。」
他旁邊一位靠在白色喪牙獸身上的食人魔獵手,曾在戰場上救過李林一命的那位,正用一柄小刀剔著牙縫裡的碎肉。
聞言笑了笑,獵手大笑一聲,粗聲粗氣地接口:「頭領要是喜歡,回頭我再去逮幾個。」
「再逮五六個吧,要活的,死的發酸。」大金牙打了個飽嗝,隨手把嘴裡的骨頭吐給身下的孬不拉。
這時,營地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食人魔特有的、像是打飽嗝般的怒吼。
幾個負責守營的鐵胃壯漢試圖阻攔來者,卻見這些足有正常人三四倍那麼大的食人魔壯漢,被小山般的闖入者當孩童一樣,一把掀翻。
「大——金——牙——!」
塔爾·後腦殼的怒吼震得篝火都晃了三晃。
這位叉棒部落的暴君此刻狼狽不堪。
他渾身的甲冑布滿裂紋和昊天戰錘留下的凹痕,半邊臉上的鬍鬚被燒得精光,渾身上下都是焦黑的皮肉。
營地四周,其他部落的食人魔首領紛紛放下手裡的食物,朝這裡望來。
唯獨大暴君和他的手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繼續啃咬著手裡金黃流油的美食。
「你嗓門不小,」吃飽的大金牙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齜著一口黃板牙,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有什麼想說的,繼續說啊。」
塔爾·後腦殼三步衝到他面前,鼻孔里的氣流噴得像是漩渦,吹得大金牙輪椅王座前的篝火劇烈搖曳。
「為什麼不進攻!」
「為什麼只在後面看著?!」
大金牙用油乎乎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彈出一坨耳屎,砸到旁邊一個孬不拉腦門上,那大鼻子的小玩意兒直接被砸暈了過去。
「首先,我們的約定是,你先帶著你的人去撈一票,證明這些震旦人富得流油、東西好搶。」
「可你又帶回來什麼了呢?金幣?肉食?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啊?」大暴君做了一個尖聲細語地嘲弄,旁邊的獵手、巨漢、屠戶、火胃等一眾事務官笑得前仰後合。
「你——」
「其次,」大金牙抬腳,重重跺在塔爾面前的地上,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跳醬起來,打斷了塔爾·後腦殼的話。
「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了我,我要你把自己的兩條腿卸下來,烤熟,然後親手獻給我。」
「我就原諒你這小小的粗魯。」
抬王座的孬不拉們也齊聲發出一陣尖利的怪笑,金牙部落眾魔的笑聲如滾雷一般在營地上迴蕩。
怒火在塔爾·後腦殼的心中翻滾,他知道自己儼然已經成了對方的飯後笑料。
他轉頭看向周圍其他部落的食人魔暴君和錢糧官,咆哮著質問:
「你們就甘心讓這個不敢上戰場的懦夫來統領你們?!」
沒人回應,大多數魔眼中都閃爍著野心的神采,但他們更樂於看見有人先去當第一個吃螃蟹的食人魔。
「好,」塔爾·後腦殼握緊了拳頭,惡狠狠地瞪向癱在王座上剔牙的格雷蘇·大金牙,「那就由我來開這個頭!」
他發出一陣有節奏的吼聲,緊接著一聲震天的獸吼作為回應,從營地邊緣炸開。
只見一頭渾身布滿岩石外骨骼的石角獸撞翻了十幾個攔路的帳篷,如一座失控的山嶽朝營地中央碾來。
不少食人魔爭先恐後地逃命,塔爾·後腦殼趁此機會,從背後抽出那柄電瞎了趙將軍雙目的雷霆巨錘。
他咆哮一聲,雙手緊握巨錘,以萬鈞之勢砸向大暴君的腦門。
大暴君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慵懶地往身下的寶物堆里一撈,取出一根通體金黃、頂端鑲嵌著湛藍寶石的短小權杖。
權杖微微一閃,暴君隨手甩出玉勇甲冑和雷霆巨錘撞擊在一起。
撞擊的瞬間,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龐大氣浪猛地向外炸開。
篝火被盡數吹滅,烤肉架和上面的碳烤玉勇被掀翻在地。
塔爾·後腦殼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力從錘柄傳遍全身,那感覺簡直像是一座千米高山直直砸在他身上。
他的雙臂瞬間失去知覺,虎口崩裂,鮮血四濺。
雷霆巨錘甚至都沒能發揮出半成力量,便脫手而出,砸在十幾米外的營地上,激起一陣閃爍的電光。
叉棒部落的暴君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最後仰面朝天摔在篝火灰燼里,四肢扭曲,像一坨爛肉。
「殺了他。」
大金牙帶著咀嚼聲的聲音響起,像是在吩咐下人趕緊加菜,「不,吃了他,花樣最多的人,將獲得大暴君最慷慨的賞賜。」
短暫的沉默後,無數龐然的陰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鐵胃壯漢、大胃屠夫、獵手、甚至那些剛才還在旁邊看戲的部落首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塔爾·後腦殼身上,夾在肉層細縫中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光芒。
塔爾·後腦殼的視野逐漸模糊,他感到一陣劇痛,耳邊傳來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和自己坐騎戛然而止的哀鳴。
格雷蘇·大金牙沒有去看身後的慘狀。
他接過獵手遞來的一塊剛烤好的肉,邊吃邊開始自言自語:
「拜託夥計,別這麼生氣。」
「出這麼大事,我總要來看看。」
他語氣突然變得完全不像是個殘忍的暴君,倒像是在和鄰居拉家常。
周圍的食人魔事務官臉上也沒有任何異色,似乎早已習慣了自家首領這古怪的行為。
「你瞧,你兄弟幫了那個小傢伙,我也幫了那個小傢伙,所以我幫了你兄弟,四捨五入,等於我幫了你。」
大金牙一邊說,一邊用肉腿在空氣里比劃著名,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討價還價。
「好了,這就走,但別忘了——契約早晚有終結的那一天。」
大金牙說完,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
篝火重新燃起,營地里的喧囂逐漸恢復如常。
營地周圍的旗幟從五支變為了四支,叉棒部落的旗幟連同他們的圖騰和主人吃剩的骨頭一起,被扔入火堆,熊熊燃燒。
「來!上酒!上肉,我可沒說停啊!」
盛宴繼續。
大暴君帶著他的手下暢快吃肉,暢快喝酒。
只是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營地外,極遠處,一個不起眼的陰暗沙丘。
「震旦人啊,就是鬼點子多。」
他說完,收回目光,將一塊滴著油的肋排塞進嘴裡,連骨帶肉咬得嘎嘣脆響。
-----------------
沙丘後方。
昊天將軍馮耀蹲伏在沙溝的陰影中,壓低了呼吸。
他身後,兩位渾身裹在錦衣黑袍中的洪武督同樣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他們的裝束與尋常震旦軍士截然不同——黑袍領口高高豎起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雙冷峻的眼睛。
腰間除了尋常佩刀,還有幾枚天火雷,背後負著一個形似簍子的鐵物件。
一位洪武督放下手中用於窺探遠處景象的玉簡,壓低聲音稟報:「將軍,與我們交易的叉棒部落已經全軍覆沒,暴君塔爾·後腦殼本人被大金牙當眾處決,他的部隊已全部被金牙部落吞併。」
馮耀冷哼一聲:「廢物的東西,讓他引大金牙入局都做不到,活該被人連皮帶骨吞乾淨。」
他沒有再多看食人魔營地一眼,轉身朝沙丘以南走去。
兩個洪武督立刻跟上,腳踩在沙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三條沙蛇在月下滑行。
「將軍,」下沙丘的路走到一半,其中一位洪武督試探性地開口,「聯軍那群逃兵已經進了南離地界。」
「再追可能會和韓承的人撞上——」
馮耀停住了腳步,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名說話的洪武督。
此人立刻單膝跪地,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
「卑職多嘴,請將軍恕罪。」
馮耀沒有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大約十息,每一息都讓那名洪武督的腰彎得更深一些。
「回去自己領解舌之刑,沒有下次。」
「謝將軍!」
穿過最後一道沙溝,一處隱蔽的軍營豁然眼前。
帳篷排列得猶如棋盤,沒有篝火,黑影在夜色中婆娑閃動。
馮耀走進營地時,數百名洪武督鬼魅般地出現,齊刷刷單膝跪地恭迎主將。
「收拾東西,繼續往北追。」
「我看他們能逃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