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林幾乎瞬間就意識到,這場論功行賞的大會,他必須去,不僅要去而且動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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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師兄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這.......」沈渡有些為難。
他此番前來,無非就是希望能蹭李林的光,和他一同前去中軍大帳。
作為謀士的習慣,讓他本能地掃向李林身邊,試圖尋找能勸他的人。
但最終,他只找到三雙冰冷不善的鐵血眸子。
「那師兄就先去現場候著了,」沈渡拱手告別,「師弟注意身體,實在難受,晚些去也無妨。」
晚些去?
李林心中好笑。
晚些去,恐怕我就成戰犯嘍!
學法的人有個好處,那就是也要學些歷史。
一戰結束後,法國將領尼維爾在索姆河戰役中幾乎葬送了整個集團軍,卻憑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和幾份精心措辭的戰報,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維持著赫赫聲名。
二戰太平洋戰場上,麥克阿瑟從菲律賓撤退時拋下了數萬士兵,卻在事後將那次逃跑巧妙地包裝成戰略轉移,最終獲得了國會榮譽勳章。
一場勝仗打完,最先動起來的永遠不是英雄,而是那些躲在後方、全程沒有出過力的逃兵和蟲豸。
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聚集起來,統一口徑,互相背書,把功勞像分蛋糕一樣切割乾淨,等到正式論功行賞的時候,再迅速把那些真正流過血的人打成戰犯!
李林和這些震旦軍官相處夠久了,知道他們是什麼尿性。
無論是哪個世界,蟲豸們總是高度相似。
而眼下他面對的情況更糟糕,因為這些要坑害他的,都是有高度利益綁定的封建貴族。
這些人有密切的宗族關係,宗門人脈,他們知道該去找誰說話,知道該如何布局、顛倒黑白。
而李林這個家都沒了的野狗少主,什麼都沒有。
他現在只有部隊欄里,一百多位身心俱殘的士兵。
「羿戈.......」他強撐著,壓榨出骨髓里的每一絲力氣,嘗試召喚羿戈。
「嗯?沒死嗎?」羿戈的聲音從法紋內傳來,同樣是奄奄一息啊,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
看來她狀態也很不好。
「把之前那個有陣法鎖住的房間裡,門和那張鎏金龍椅全拆了,焊成轎子,越威武越好。」
羿戈:「?」
「你確定?」
「我很確定,十萬火急,我要出軍議,你再努力一下。」
「.......」
「我這番外出,要是傷筋動骨死了,這車和龍宮就都歸你。」
「一言為定,給我點時間。」這次她回答的很利索,聲音都不怎麼啞了,李林懷疑她是不是在裝受傷。
過了一刻鐘,李維讓刑干戚帶人去羿戈的工坊外搬轎子。
那是一頂沉得離譜的轎子,以雕刻精美、雲紋龍鱗的金屬門板為主體,焊接著一把金絲楠木的鎏金龍椅,椅子龍紋盤繞,稜角分明。
這與其說是轎子,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祭壇。
有點像是混沌派系的神龕祭壇和至高王那個小轎子混合的中間產物。
李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cos一波至高王,他就是死,也值回票價。
讓親衛把自己用鎖鏈綁在椅子上。
李林端坐在轎上,背脊挺直,神情肅然,像一尊剛從戰場上請下來的戰神像。
他必須威武,必須猙獰,必須有足夠的魄力震懾宵小之輩。
哪怕他現在的樣子浮誇、滑稽、可笑,也總好過讓人覺得他命不久矣、軟弱可欺!
六名玉勇親衛、刑干戚和五名農役兵。
十二人沉默地抬起轎子,面色漲紅,朝著中軍大帳方向行去。
他們所過之處,營地中收留的軍人家屬,婦孺老人,輜重部隊的文書伙夫,無不頂禮跪拜,眼含熱淚,目送李林以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離開營地。
李林被他們哭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實他有復活道具來著.......
「李統領。「
剛走出營地沒幾步,就有麻煩找上門。
有三位面熟的軍官,操持著一口南皋口音,擋在了李林的轎子面前。
李林一眼就認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刁難苛扣,還偽造金條,在軍糧里摻沙,以次充好的活畜生——「陸統領」。
「打了勝仗,可喜可賀。」陸統領走上前,語氣客氣,但臉上表情卻是皮笑肉不笑。
李林冷眼相對。
「李統領當真是年少輕狂啊,」陸統領見他這軟硬不吃的態度,心裡惱火,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同為為飆龍效力的領主,我呢,作為過來人,老前輩,實在不忍看你做錯事,所以特地來給你一些忠告。」
「打勝仗,算不了什麼,重要的是,要懂得和光同塵。」
「聯軍里可都是鼎鼎大名的豪門子弟,名聲在外的少年英傑。」
「叛軍總歸會平定,你也有回歸南離的那一天。」
「我勸你啊,多交朋友,少結敵人。」
旁邊一位軍官接口,語言更為不客氣:「功勞的事,大家平分,誰也不多拿,大家以後也都會記你一個好,至於今日戰場上的一些.......誤會,就沒必要在諸位統領面前多提了。」
他說的「誤會」自然是指眾人拋棄前線軍隊,獨自脫逃的事情。
第三個人沒有說話,只是用荒謬的眼神打量著李林的龍轎,手指直戳戳地點向李林腦袋,明顯是想說些諷刺的話,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仍不免發出一陣悶悶的嗤笑聲。
李林低頭看了他們片刻,敲敲扶手,示意親衛繼續走。
陸統領臉色一沉,朝身後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六名全副武裝,手持巨劍的衛府旗卒上前,將轎子的去路堵死。
無需李林的命令,刑干戚和兩位玉勇親衛暫時騰開手,沒有任何警告,張弓搭箭,利刃出鞘。
在短促的幾聲悶響後,這三位軍官的旗卒親衛便死傷過半,剩下的人無不面露惶恐,料想不到幾人當真敢當眾殺人!而且還如此乾脆利落!
更為不可思議的是,這些衛府部曲,雖然裝備和狀態更好,但兩三下就被李林的玉勇親衛斬殺。
從絞肉戰場上凱旋而歸的人,和逃兵之間,終究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僅是眼神對視,前者就能壓倒後者。
當然,還有李林【戰術專家】的增幅。
重新抬起轎子,陸統領和另外兩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眼睜睜看著李林的親衛,踩著他們部曲的屍體,四平八穩地碾了過去。
中軍大帳外的營地里,三個集團軍的指揮、參軍和統帥,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
人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營地中央的空地四周,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營地正中的審判席。
幾名軍官正跪在席上,頭被枷鎖壓得極低。
於統領坐在主位,其餘經略使和昊天將軍的座次,與李林初來要塞時一致。
只是這次,主位兩側多了幾個身穿碧藍雲紋法袍的司天丞大法師。
這些天庭大法師中,有一位年紀輕輕,手持玉扇,容貌陰柔的白面小生,最為矚目。
於統領直接將此人安置在自己左後方,頗為器重。
李林到場的時候,參軍正在宣讀罪狀。
「........你臨陣脫逃,致使防線動搖,友軍傷亡慘重——」
跪在地上的一名軍官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我父親乃南皋昊天將軍麾下正三品驍騎將軍,我祖父曾隨龍帝親征北疆,你們誰敢——」
於統領抬了抬手。
駐守審判席兩側的天庭龍衛手起刀落,那名軍官的聲音戛然而止,腦袋咕嚕嚕地滾落在地,隨後被面無表情的雜役置入木桶中。
營地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剩下幾個跪著的人把頭壓得更低了。
參軍繼續宣讀,聲音平穩,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帳目:「革除其職銜,剝奪部曲私產,發配輜重營,永不領兵.......」
就在這時,李林和他的雷霆大轎子,直挺挺地闖進了會場。
龍紋盤繞的轎身在大漠午後毒辣的陽光下,泛著冷硬刺眼的光澤。
李林的雙眼,漠然瞥了一眼慘死軍官的無頭屍,隨後眉頭微蹙,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在場所有人。
「呵呵,一個軍官都沒死。」他心中譏諷。
營地里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低語聲。
「這什麼鬼東西?」
「好大的膽子!坐著龍裔才配坐的龍椅來參加軍議!這根本就是藐視軍威!」
「來人!把這個對上下級不敬,破壞寧和的傢伙趕出去!」
聲音越來越大,有幾個人直接站起來,朝著李林怒斥。
語氣既有真實的憤怒,也攜帶著某種陰暗的快意。
「肅靜,」於統領氣沉丹田,高聲喝道,隨後目光落在李林身上,「李統領,到席上來。」
李林敲敲扶手,直接讓親衛把轎子壓到蓆子上。
所有的血跡、污垢全部被威嚴的轎子蓋住,只剩下金屬冰冷的光澤。
「下轎!」有人喊道。
「下轎!不然立刻處死!」更多人跟著喊,語氣含恨而瘋狂。
試圖引動更多不明所以的人一起攻擊李林。
「這是我的棺材。」李林平靜地對諸位統領說,非常裝逼。
「沒有讓死人爬出自己棺材的道理。」
很多人在不斷叫囂,但有更多人看著李林以鐵鎖縛身、視死如歸的形象,陷入了沉默。
李林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統領,大多數也都是身上帶傷。
繃帶、夾板、滲出血跡的衣甲......
幾位坐鎮後方的經略使,傷勢較輕,主要是神態操勞。
而六位昊天將軍雖然坐姿筆直,氣勢絲毫未損,但卻像是燒得快折斷的鐵柱,身上散發著藥味蓋不住的生機垂敗的氣息。
尤其是和食人魔暴君領主正面抗衡的趙將軍。
已是雙目盡失,臉上蒙著滲血的白布,只露出一張焦黑猙獰的嘴。
李林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震旦有蟲豸,但支撐這個國家的錚錚鐵骨,還是硬朗的。
就是可惜啊,這些鐵骨若是折斷,新換上來的究竟是另一根鐵骨,還是他此時身後烏泱泱的蟲豸?
沒有給他多感慨的時間,於統領朝參軍點了點頭,參軍展開另一卷文書,清了清嗓子。
「南離經略使之子李林,你所轄部曲於戰前殘殺南離子弟兵,強行驅逐龍裔武踏梅,並將其貼身侍女悉數殘殺。」
有幾名旅帥立刻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正是之前被他繳械的那批散兵里的人。
他們一個個神情激憤,言之鑿鑿,不斷賭命發誓。
「其二,戰場上刻意以火器、弩矢殘殺友軍,致使我方士卒死傷逾百。」
這一次站出來的人更多,七八名軍官,有人指著李林破口大罵,有人慷慨陳詞,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好似後衛集團軍上千名將士的潰敗,全拜李林一人所賜。
「其三——」
沒等參軍說完,十餘名軍官直接擠出人群。
他們跪在一眾統領面前,同時請命,聲音高亢悲壯,響徹整個營地。
「此子使用次元石邪器,與異族勾連,有被至高天腐蝕的重大嫌疑,請諸位統領明察秋毫!」
李林面色平靜。
沒招了。
三人成虎,這都多少人了?他能怎麼辯解?
好好好!一幫王八犢子,敢這麼玩是吧?
給老子等著,此仇不報非君子,你們既然污衊我投混,那我可就真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