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舒目光微閃,追問道:「她招攬你們來,究竟要做什麼?」
九艷搖了搖頭:「她不曾細說,只是叫我等分別潛伏定州各處,圓夢去了窯場,奴家留在這荒村,三陰老人則往返於各處傳遞消息。」
「她囑咐我等一切等她號令,不可輕舉妄動,我等便這般候著,一等便是半年,直到前些時日,梅仙匆匆下山,神色頗為狼狽,只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並未與我等多說。」
「後來奴家才輾轉打聽到,那一夜,定州城外的一座山上,有修行者和鬼將鬥法,梅仙似乎吃了大虧,鬼將更是直接折在了那裡。」
趙雲舒面無表情,只道:「繼續說,梅三娘背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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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艷的鬼軀幾不可察的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梅仙背後的大姚,名號『暴雨君』,他老人家的真身……是一條巨蛇,盤踞在鄧州三鴉口,麾下妖眾數千,奴家聽聞,這暴雨君自神龍二年便已名聲在外,活到現在,怕是有數百年道行了。」
「梅仙與另外七位女鬼,號稱八艷,便是他座下的侍妾,被暴雨君傳了紅粉觀,又各自賜了法器,單是這八位,便已不是尋常修行者能夠對付的了。「
她說到此處,又趕緊補了一句:「奴家雖自稱九艷,卻當真只是自己往臉上貼金!與那八艷並無半分交情!更不曾見過暴雨君本尊,道長您方才也聽了,奴家的底細您一清二楚,若有半句虛言,不笑您動手,便叫那暴雨君親自吞了奴家去!」
趙雲舒聽著這話,將六甲符換到左手,右手按到劍柄上,目光沉了下來。
方才九艷那番話雖然解了她不少疑惑,卻還有一個關竅對不上。
他記得很清楚,那夜在山上,梅三娘與鬼將周橫在洞外交談時,分明提到過『小姐』二字,還說『小姐傳授爾等紅粉觀』之類的話。
若她背後的大妖是暴雨君,怎麼會稱『小姐』?
於是,小道士說道:「那我怎麼聽說,梅三娘稱呼自己背後那位,說的是『小姐』,這小姐和暴雨君,其實對不上吧?」
九艷聞言,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是低聲道:「回道長的話,此事說來也不稀奇,那暴雨君,其實是個女的,所以才稱『小姐』呢!」
趙雲舒眉頭一挑,愕然道:「女的?」
「是咧!她其實是個磨鏡!學著男子,開了個後宮!」九艷說道。
趙雲舒站在原地,愣了一小會。
這消息有點太衝擊了……
呃呃,行吧。
早聽說唐朝開放,現在一看,唐朝妖確實是有點開放了。
他甩了甩頭,將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開,神色一正,又問道:「那我再問你,你可知道那鬼將周橫的來歷?他背後的『太守』又是誰?為何那天晚上,周橫會和梅三娘湊到一處,上了那座山?」
九艷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回答道:「回道長,此事奴家所知不多,只曾聽梅仙提過幾句,他們上山不為了取什麼東西,而是為了去排除一個隱患。」
「隱患?」趙雲舒眉頭一皺。
「是。」九艷伏在地上,聲音壓低,卻不敢又半分含糊:「梅仙說,暴雨君與太守在定州另有要緊圖謀,關乎大局,不容有失,偏生在定州城外的那座山上,可能會有礙事的東西,萬一在最要緊的關頭橫插一手,偏要壞了大事。」
「因此,暴雨君與太守才暫棄前嫌,各派手下得力之人,便是梅仙與周橫,兩人聯手同上那座山,務必將那隱患先行拔除,免得礙事。」
她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了看趙雲舒,見他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突,忙又低下頭去,繼續說道:「至於那隱患究竟是什麼,有何來歷,梅仙不曾明說,奴家也不敢多問,只知梅仙與周橫去了一夜,回來時,梅仙狼狽不堪,周橫更是不見蹤影。」
「後來奴家才打聽到,那一夜山上有修行者和他們鬥法,周橫魂飛魄散,梅仙也險些死在那裡,奴家知道的,便是這些了。」
「我知道了,這麼看,是暴雨君和那太守在定州有圖謀,擔心山上有阻礙,所以先行排除,不過暴雨君的來歷我知道了,那太守又是何人?你可知曉?「小道士又問道。
九艷跪在地上,面露難色,小心翼翼的答道:「回道長的話,奴家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孤魂野鬼,哪裡配知道那等人物的底細?只聽問梅仙曾與周橫交談時提過幾句,說那位大人是『南柯太守』,至於他姓甚名誰,何方人氏,有何神通,奴家實在不知!梅仙嘴嚴的很,從不肯多透露半句,三陰老人曾想套話,被她冷著臉呵斥了一番,自此沒人敢再問了!」
她生怕趙雲舒不信,又急急忙忙補了一句:「不過奴家聽梅仙那口氣,這位南柯太守與暴雨君似乎旗鼓相當,都是割據一方的大妖巨擘,梅仙說起暴雨君時固然恭敬,可提到南柯太守時,這份敬意也不少半分!旁的,奴家當真不知了!」
瞧這樣子,九艷知道的,怕真就是這些了。
想到這裡,趙雲舒蹲下來說道:「行,看你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樣子,那就到這裡吧,你今天栽在了我的手上,算你運氣好,道爺不叫你受魂魄百鍊之苦,也不讓你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你此番跟在我的身邊,我今晚親自送你去城隍廟,你做了什麼孽,自有判官勾筆,我不干涉,讓你去輪迴,如何?」
九艷聽見『城隍廟』這三個字,渾身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比之前被雷音震懾時更深的恐懼。
她知道,以自己的罪孽,要是去了城隍廟……
於是,她果斷起身,膝行兩步,額頭砰砰的磕在焦黑的地面,聲音尖利悽惶:「道長!道長饒命!奴家不去城隍廟,若是去了那裡,判官一筆勾下,不是畜生道便是地獄道,少說也要煎熬數百年!那還不如叫奴家魂飛魄散來的痛快些!」
她抬起頭來,淚如雨下,原本嬌媚的面孔此刻已是涕淚橫流,倒真有幾分可憐模樣。
「道長,道長,奴家知錯了!奴家從此洗心革面,再不作惡,只求道長繞過奴家這一回,奴家給您當牛做馬!捧劍侍寢,做什麼都可以啊!」
「行了行了。」趙雲舒擺手,打斷了她:「我不需要牛馬,也沒空盯著改邪歸正,你既然說不如讓你魂飛魄散,那我給你兩條路。」
「真的被我打的魂飛魄散,還是去地獄受罰,等待贖清罪孽,重新投胎?兩條路,你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