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大殿外。
王汐告知,以後是一個空前、也可能是絕後的時代。
大墟不斷縮小,各大界會有機會真正合併。
也許過不了多久,如同兩百餘年前發生的界爭,會成為再平常不過的戰事。
到那時候,一個極其殘酷的時代來臨。
強界吞噬周邊,變得更強,弱界只有蟄伏、臣服或是滅亡。
王爍平靜地點頭,這些他已經提前知曉,也準備好了那種時候的到來,甚至在符文的真身上,看過界爭之時的血腥場景。
王汐以為他聽完之後,會大驚,但見他如此平靜,有些疑惑:
「你還真冷靜,我聽聞這個消息之時,只覺撲面而來的不可逆大勢與濃烈的血腥氣,心中都不能平靜。」
她是真正經歷過上一次的界爭,兩百餘年前的血腥廝殺,還記在心中。
中域的頂級道統,道庭,都將近覆滅了,可想而知,那次界爭多麼激烈。
王爍這才想起來,自家小妹或許是界爭之中的頂尖戰力,若是上場,怕是會被敵方矚目,必定是首當其衝的人。
他皺眉道:「王汐,界爭真的降臨時,你若是避不開,真要上場廝殺,也要小心,別真的死了。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
「好了,停,你我才見一面,無需這樣。」紅裙少女臉上發燙,這種親人記掛太過久遠,感覺有些新奇。
她說完,又覺得自己言語不妥,又道:
「你不必擔心,到達我這個層次,很難死。」
這些年來,她地位越來越高,少有讓她掛心的事與人。
王爍如此突兀降臨,著實讓她有些不適應,見面之後,更是讓自己回到少女時期,放任了自己的心緒一回,把這個兄長當成了撒氣桶。
這是她一直以來想做的,但現在做完之後,倒有些難為情,畢竟之前是無理取鬧。
她雖然言語篤定,但王爍是真的很擔心,小妹這種大修士在界爭之中出意外,不是意外之事。
他看過符文真身之上顯化的舊日界爭場景,畫卷之中,那種場景很可怕,很血腥。
各種大術法,如同天災一般砸下,戰場之上,鮮血浸透地面,屍骨成片,其中自然也有大修士的血、骨。
在那種大戰之下,任何人都不能保證自身的穩妥。
「好,我相信你。」王爍點頭道,隨後頓了頓,又問道:
「你有沒有那種長距離傳訊的法器,若是我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你。」
王汐見他突然這樣說,隨後反應過來,他是擔心有朝一日聯繫不到她。
紅裙少女心中升起暖意,又覺得彆扭,但還是取出一個發光的紅玉色法螺,撇開視線,遞給王爍,道:
「給。」
王爍接過後,點頭,當著紅裙少女的面,對著法螺柔聲說道:
「小妹小妹,是這樣用嗎?能收到嗎?」
說完後,轉頭看向紅裙少女。
王汐聽聞連聲「小妹」,臉上發燙,只覺這蠢人是在故意讓她難為情,說道:
「你要集中意識,若是靈台發燙,便證明傳訊過去了。
「還有,你不許用那種聲音叫我,叫我名字就行。」
後半句話,她是瞪著王爍咬牙說的。
王爍從善如流,照她所說,集中意識,看著法螺。
隨後,他感覺到了靈台發熱,似乎與法螺連接一樣,一時間,他福至心靈,直接用意識傳音。
完畢後,他再次看向紅裙少女。
王汐這一次,掏出另一隻紅玉色法螺,小手輕輕摩挲法螺表面後,其內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柔和男聲:
「小妹小妹……哦不對,王汐王汐,收到哥的訊息沒有?最近過得怎麼樣?」
紅裙少女心中一個激靈,但臉色已經冷了下來,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的王爍。
她確認,這個蠢人是在故意與她套近乎,輕哼道:
「王爍,你現在見到的我,或許好說話些,但若是成年的我,她不一定理會你,你若招惹她,可不像我這樣容忍你。」
「哦?小妹還有兩面?」王爍說道。
王汐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身形被一陣光霧籠罩,變得模糊起來。
光霧消散,王爍的視線中,紅裙少女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妙齡女子,她身姿卓越,氣質出塵,容貌無暇,宛若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子,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青衣王汐的身高與到了王爍的鼻尖處,很是高挑,正面無表情地盯著王爍,似乎在審視他。
王爍皺眉,看著眉眼徹底長開,更像母親的女子,說道:
「小妹,你是練了什麼一身兩面的功法嗎?」
他這下真懷疑,紅裙少女,是王汐的另一面。
青衣王汐回道:「不是功法,只是單純的讓身體、心理回到少女時期的手段,她似乎與你相處的很好。」
王爍看著這位女子,相信了紅裙小妹的話,這位青衣小妹,更難相處,看不出情緒起伏。
「王汐,你現在怎麼看我?」他問道。
青衣王汐看著他,平淡道:「很弱,但也很有潛力,我對你有天然的信任,你是個可以扶持的幫手,在未來,你或許可以幫我很多。」
她的話,很真誠,但不知不覺間,也帶著很深的功利心,似乎在把王爍當成一個可培養、可信任的幫手。
「我希望你把我當做兄長,而不是一個可信任的幫手。」王爍皺眉,覺得這樣不對。
這一刻,青衣王汐的眼神變得寒冷,似乎覺得王爍有些僭越,但語氣照樣平靜道:
「你現在程度,我只能如此看你。」
這樣一來,兩人的對話,不再是兄妹之間的對話,沒有平等可言。
「你現在的態度,讓我認為,你是想利用我。王汐,你生氣也好,不理我也罷,但不要像看無關的陌生人一樣看著我,我有些生氣。」王爍臉色嚴肅,又道:
「是現在的你來主動找我,若不是來與我相認,你是想來幹嘛?」
他現在也對眼前的女子有親近感,但更希望,小妹是那個情緒豐富、對他肆意發脾氣、鬧彆扭、會害羞臉紅的紅裙少女。
青衣王汐此時第一次蹙眉,眼神再度冰寒,似乎有冰晶在其中結出,道:
「你與之前對我說話的語氣不一樣了,你是在苛責我嗎?還是想讓我見你一面,認清你的身份後,就稱你為兄長?」
說完,她頓了頓,說道:
「王爍,你很討厭現在的我?」
王爍聽到這句語氣平淡,卻帶著質問的話,猛然回神,立刻道:
「我沒討厭你。」
他才聽出來青衣小妹言語中的情緒,雖然語氣是一樣的,但情緒不一樣,這是在怪他態度變了。
仔細回想,若是之前幾句,兩人是平淡交流。
在他說出想讓青衣小妹把他當兄長後,對面的青衣小妹也言語也有了情緒,似乎是有些生氣了。
再接下來他的話語,再無之前的溫言細語,相對而言,青衣小妹的態度則也似乎更加疏遠,更加生氣。
若是他真的說討厭現在的王汐,怕是會徹底鬧翻。
這個青衣小妹,好像真的只能順著來?王爍在思忖。
「你若喜歡少女時期的我,我可以讓她跟你交流。」青衣王汐冷冷道。
王爍能感覺到青衣小妹言語之中的彆扭情緒,若是真順著說的話,怕是要出事。
這是自己與自己較勁上了?
「王汐……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只是你也要對我溫柔些,不然哥會誤會,以為你一點點都不在乎我,我自然傷心。」王爍調整,讓自己語氣儘量柔和。
他覺得,這青衣小妹,像是閉關修行,給自己修傻了,言語之中,情緒難以捕捉。
青衣王汐看向他,平淡道:
「我就是這樣,確實沒有在乎你,少女時期的我更在乎你,你偏向她,很正常。」
王爍腦袋有些發疼,這青衣小妹比紅裙小妹要彆扭太多。
但一想起,是青衣小妹主動來找他這位兄長的,那還能不在乎他嗎?他自己安慰自己。
王爍一咬牙,笑著柔聲道:
「王汐,其實仔細一想,我最喜歡現在的你,相比紅裙小妹,現在的你好多了,不會主動罵我、貶低我、亂發脾氣,確實對我溫柔很多。
「你現在看著也比少女時期好看、順眼,更漂亮。」
青衣王汐聽聞,眼神平淡地盯著他,許久之後,才說道:
「王爍,你與父親說話時很像。」
說完,她被一陣光霧籠罩,片刻後,一片紅色裙擺在透出光霧。
一道嬌小身影,從光霧中浮現。
王爍嘶了一聲,這青衣小妹,明顯是故意改換形態的。
紅裙少女徹底現身之後,美眸立馬怒視而來,氣道:
「王爍,你好的很啊,你為了討好成年的我,竟然這般貶低我,你怎麼不去死!
「我哪裡比她差了,你說清楚!」
王爍腦瓜子很懵,不會再上當了,這兩人本來就是一個人,只是不同時期的小妹,他討好哪個,其實都一樣。
他低頭看著揪著他衣領的紅裙少女,無奈道:
「小妹,別玩了,你哥被你一個人弄得上下兩難?會顯得真是個蠢人,都不差,都是世上最美、最好的仙子,可好?」
「就你這樣的,怎麼當我哥啊,跟上。」紅裙王汐哼聲道,放開王爍的衣領。
她轉身便向著接引偏殿而去,腳步輕快,身姿輕盈,如同一隻歡快的紅蝶,將飛未飛。
王爍見紅裙小妹沒有在刁難,心下一松,趕忙跟上。
入了接引偏殿之後。
兩人一前一後,顯眼的紅裙少女,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紅裙少女身後的俊朗少年。
他們看著兩人的面容,第一時間,都會認為,這兩人關係極近。
趙天闊也終於找到了王爍,他與周邊的少年人們告辭一聲,快步迎去,先是對著前方紅裙少女拱手一禮,隨後對著王爍問道:
「這位是?」
主要是,他知曉,王爍是兩百餘年前的人,這紅裙少女大概是王爍那一脈的後人,畢竟,兩人相貌很相似。
紅裙王汐瞥了一眼王爍,見他第一時間不說話,輕哼一聲,丟下他,快步走向了席間。
「這是我小妹。」王爍連忙回道,隨後又強調道:
「親小妹。」
紅裙少女聽見後面的話語與追上來的腳步聲,嘴角揚起,順手拿起席間的紫色漿果,放入嘴中,只覺心情大好。
趙天闊見王爍與他告辭追上紅裙少女,久久不能回神。
他心中驚訝,王爍的親小妹?
那到底是兩百年前的親小妹,還是最近十幾年的親小妹?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
沐沁與程湛清都見到了一直沒有現身的王爍,見到那與王爍一同而來的紅裙少女,心中好奇,兩人一同迎來。
到了一處席間,紅裙少女接過王爍遞來的冰靈水,小口喝著,注意到靠過來的兩位女子,她抬眸審視,沒有絲毫遮掩。
沐沁察覺到那審視眼神,率先看向王爍,忍不住問道:
「王爍,這姑娘,是你的妹妹嗎?」
她也不確定,這十四五歲的紅裙少女是哪裡來的,主要是北斗的少年人也是一副陌生的眼神。
王爍點頭,笑道:
「這是我小妹,來自北斗。」
王汐看著她,取出一枚帶著七個星星的北斗令,說道:
「我叫王汐,這蠢人說的也不算錯。」
王爍眼角抽搐,收回剝好皮,要遞過去的果子,放入自己嘴中。
王汐見狀,哼了一聲,手下速度極快,一把奪過王爍手中該剩下的另一半果子。
沐沁看著兩人的互動,只覺兩人確實是兄妹關係。
程湛清在一旁愣神之後,此時真的相信了,王爍真是中域王家的人。
畢竟,已經有王家北斗的學員,來證實了。
周圍北斗的其他少年人,都不認識那紅裙少女,但卻認識那枚北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