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一亮，葉青青從櫃檯後頭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
鋪子門板縫裡透進來的月光和衙役手裡的燈籠光攪在一塊兒，把那兩個黑影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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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葉大壯掐著脖子摁在牆上的那個，臉已經紫了，眼珠子往外凸，兩條腿直蹬，活像條離水的魚。
趙老二手裡那根棒子還舉著，氣喘吁吁的，沖葉青青邀功似的咧嘴笑：」主家，這孫子想跑，叫我一棍子撂倒了！」
葉青青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又看了看葉大壯手底下那個。
」別掐死了。」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葉大壯鬆了鬆手，但沒放開，那人的脖子還被他卡在掌心裡，只給留了一絲喘氣的縫兒。
茶館那邊，珍姑娘的兩個夥計也過來了，一個拎著繩子，一個提著水桶，看見這陣仗，咂了咂嘴：」二丫頭，你這鋪子開得熱鬧啊。」
衙役裡頭領頭的那個姓孫，是個老油條，蹲下來翻了翻地上那個的眼皮，又拍了拍他身上，從腰間摸出一塊腰牌來。
」喲。」孫衙役把腰牌湊到燈跟前看了看，」福順記的，鎮上那家乾貨鋪子的夥計。」
葉青青挑了挑眉。
福順記，她知道。開在鎮子東頭，賣乾貨雜貨，跟她家鋪子隔了兩條街。她家鋪子賣的是鮮貨——現摘的野菜、現撈的魚、山上現采的菌子，鎮上獨一份，生意好得讓人眼紅。
」有意思。」葉青青淡淡說了一句，轉頭看向孫衙役，」孫叔，這事兒您看著辦？」
孫衙役把腰牌揣自己兜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放火未遂，又是在人家鋪子後頭堵著，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既然牽扯到福順記……」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葉青青一眼，」我得回去跟上面稟一聲。」
」有勞孫叔了。」葉青青從袖子裡摸出個銀角子，不著痕跡地塞過去。
孫衙役接了，掂了掂分量，臉上笑出褶子：」應該的應該的。二丫頭你放心，這事兒我給你辦得利利索索的。」
珍姑娘的夥計把那兩個人捆成了粽子，孫衙役帶了人，一前一後往衙門方向走。
街上的動靜漸漸消了，夜風一吹，油紙包里漏出來的火油味還飄著。
葉青青站在鋪子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葉大壯。
他還站在牆根底下，拳頭攥著，指節發白。
」大壯哥。」她叫了一聲。
葉大壯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頭還壓著方才的狠勁兒，看見她，才慢慢散了些。
」回去說。」葉青青轉身進了鋪子。
趙老二把門板重新上好了，葉青青坐回櫃檯後頭那條長凳上，從袖子裡摸出塊手帕擦了擦手。
」大壯哥，你方才那一手，勁兒可真夠大的。」她語氣裡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調侃，又像感慨。
葉大壯在她對面坐下來，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他要是真把火點著了，你怎麼辦？」
葉青青把手帕疊好收回袖子裡，抬眼看他：」所以沒讓他點著啊。」
葉大壯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咽回去了，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行了，今晚沒事了。」葉青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兒一早還得去岩洞那邊看看呢，這幾天野菜長得快，再不去采就老了。」
葉大壯跟著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知道你跟著。」葉青青嘴角微微一彎，」你去把後院的火盆滅了，早些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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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葉青青就起來了。
她沒叫趙老二，這事兒不需要太多人知道。葉大壯已經在後院等著了，肩上挎了個竹筐，手裡提著把鐮刀，看見她出來，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鎮子，往靠山屯方向走。
山道上的露水還沒幹，踩上去鞋面濕了一片。葉青青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草棵子裡有沒有冒頭的野菜，看見了就彎腰掐一把丟進筐里。
」你倒是比我還熟。」葉大壯跟在後頭，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忍不住說。
」那是。」葉青青頭也不回，裝模作樣的說，」我打從穿開襠褲就在這山上跑，哪根草能吃哪根草有毒，閉著眼都分得清。」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兒得意，又帶著點兒少女特有的那種小驕傲，和平時那個沉穩得不像十五六歲丫頭的葉青青不太一樣。
葉大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岩洞在半山腰上，得爬一段陡坡。洞口不大，裡頭卻別有洞天，溫泉的水汽從裡頭漫出來，帶著一股硫磺味兒。
葉青青進了洞，先把筐放下，從懷裡摸出那支靈簽來。
這是她穿越過來時帶在身上的唯一一樣東西，銅質的簽身，上頭刻著她看不懂的符文。她試過好幾次，這支簽在岩洞裡頭會有反應——靠近溫泉的時候，簽身上的符文會微微發熱，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
她把靈簽放在溫泉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盤腿坐下來，閉上了眼。
靈氣從簽身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順著她的掌心往經脈里鑽。這種感覺她已經很熟悉了，每次修煉完都覺得渾身輕快，五感也比之前更敏銳了些。
葉大壯守在洞口，沒進去。他知道她在做很重要的事，不打擾。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葉青青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了？」葉大壯聽見動靜，回頭看她。
」嗯。」葉青青把靈簽收回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今天狀態不錯，靈氣比昨天濃了些。」
她走到洞口，探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走吧，再不去采野菜，大嫂該念叨了。」
兩人下了山，在靠山屯附近的溪溝里撈了一網兜魚，又去後坡上采了滿滿兩筐野菜——蕨菜、刺嫩芽、猴腿兒，都是鎮上人稀罕的鮮貨。
葉青青蹲在溪邊洗了一把臉，捧著涼水喝了兩口，抬頭看向葉大壯：」大壯哥，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前是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