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葉青青看向她,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
」你剛才說鎮上空鋪子多的是,這話不假。可好位置就那麼幾個,錯過了這個,下一個未必比得上。再說了……」
說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周家主家急著南遷,都敢要這個價錢,手裡肯定不止鋪子這一樣東西要出手。
咱們買了鋪子,順帶也能看看他手裡有沒有別的值錢物件,一併收了說不定還能找補回來些。」
珍姑娘眼睛一亮,」二丫頭,你是說……」
」去了再說。」
葉青青沒往下講,利落地從炕上溜下來,隨手拍了拍襖子上的灰,
」爹,你在家看著,大哥大嫂也別去了,在家把那些野菜和魚收拾好,等鋪子定下來,咱們就往鎮上搬貨。」
說著,她看向葉大壯。
根本不用說話,只一個眼神,葉大壯便會心的點了點頭,「我去。」
「今兒都沒好好招待你姑,等回頭再家來。」
葉有糧吧噠吧噠的抽著旱菸袋,沒再多說。
不是當爹的縱容,自打二丫頭跳了二郎河回來,腦子也清亮了,人也踏實了,一口氣都能爬丘山了……
就好像龍王爺罩著似的,做啥啥都成!
李春燕還嘟囔著」太虧了太虧了」,又被葉大力在後頭捅了一肘子,這才閉了嘴。
……
馬車出了靠山屯,在雪道上咯吱咯吱地走。
珍姑娘的馬車比葉家的寬敞暖和,裡頭鋪了厚褥子,還放了個小炭爐,暖烘烘的說不出的舒服。
瞧瞧!同樣是「寶馬」,人家「豪華版」的就是比她家「丐版」的得勁兒!
葉青青長長的打了個哈奇,把雙手往袖子裡縮,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起早了,在暖和的車廂里一晃又就忍不住瞌睡。
珍姑娘輕輕的打量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二丫頭,你這性子到底隨誰呀?比你爹沉得住氣多了,也比你娘有脾氣。」
葉青青眯著眼睛,打著哈氣說,
」我爹也沉得住氣,隨他!我娘……我記不太清了。」
」誒,那不一樣。」
珍姑娘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你爹是性子憨厚,天塌下來當被蓋那種。
你是心裡有底,明知道天要塌也知道往哪兒躲……你珍姑姑看的沒錯吧?」
葉青青睜開眼,笑著瞥她一下,」珍姑姑也太會誇人了。」
珍姑娘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言語中充滿了欣賞的意味,
」你呀,就是個有福氣的!我跑了小半輩子的生意,看人還是不差的。
放心,你這種人,到哪兒都能把日子過出花兒來!」
葉青青笑呵呵的說,
「那我這是隨了珍姑姑了,我一直覺得您就是這樣的人。」
不是她拍馬屁,珍姑姑說的由衷,她也是由衷的說。
一個差點兒被人殺了的女人,孤身一人單打獨鬥在鎮上開起了皮貨鋪子,立穩腳跟……
在這亂世,沒點兒八面玲瓏的本事,有幾個能做到的?
「我呀,倒是想有你這麼個閨女呢……可惜沒那個福分。」
珍姑娘輕輕嘆了一聲,便扭頭不再說什麼。
……
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靠山鎮的城牆遠遠地露了頭。
天冷,鎮上出門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幾個攤販縮在牆根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招呼生意。
珍姑娘的馬車直接拐進了主街,在一家掛了」周記乾貨」牌子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子門關著,門板上貼著張泛黃的紙,寫著」鋪子出讓」四個字。
葉青青下了車,抬頭看了看……
的確是三間門臉,門面不說氣派,卻也收拾的整整齊齊。
要說位置確實好,對面就是糧鋪,斜對面是布莊,再往東走幾步就是鎮中心的集市口。
還不錯,按地理位置來說,算得上城市CPB了!
珍姑娘的夥計上前拍門,
」周掌柜在嗎?我們東家給您帶買主來了!」
「嘎吱……」
半晌門才開了條縫,一個瘦巴巴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三角眼上下打量了葉青青一番,不由把眉頭一皺,
」買主哪兒呢?這個小丫頭?珍姑娘,你知道我急著去南方,不是耍笑我玩兒的吧!」
「說什麼呢?我好好的生意不做,有那個閒工夫耍笑你?」
珍姑娘臉色一沉,輕蔑的嗤了一聲,」周掌柜,你可別從門縫裡瞧人,把人給瞧扁了!
我侄女歲數是小,可也是帶著銀子誠心來跟你談的……瞧你那死眉賴眼兒的勁兒,叫人瞧不上!」
周掌柜不情不願地把門拉開,嘴裡不樂意的嘟囔,
話音未落,兩道凌厲的目光划過臉頰,他忍不住後脖子竄起一股涼氣。
他看向臉色平靜,眼神卻冷冽如刀的葉大壯,心裡連連咋舌:
那個小丫頭身後,怎麼站了個活閻王似的?
葉青青冷冷瞥了他一眼,抬腿邁步進鋪子。
四下打量,裡頭果然如珍姑姑說的一樣:
乾乾淨淨,貨架櫃檯都在,後院不大,也就兩間廂房,一個小天井。
地方不大,但五臟俱全,開個山貨鋪子綽綽有餘。
她轉了一圈,出來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看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周掌柜,五百兩是連這些貨架櫃檯一起算的?」
周掌柜揣著袖子,沖她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這麼多傢伙式兒我想帶也帶不走啊!」
葉青青點點頭,蹙眉道,
」珍姑姑說您這鋪子要五百兩,可如今這災荒年的,又是兵荒馬亂,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周掌柜急著南遷,我也確實要個鋪子,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她這話還沒說完,周掌柜的臉色就不樂意了,嚷嚷道,
」退什麼退?說好了五百兩一文不少!我那鋪子當初花了六百兩蓋的,如今五百兩齣手已經是虧本了!」
葉青青淡淡一笑,」六百兩是當初的價,如今這世道,六百兩的鋪子三百兩都沒人要。
周掌柜,您要真不急那我也不急,我可以慢慢等。」
小丫頭片子,打量著拿捏我呢?
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能叫你給蒙了?
周掌柜不屑的掃了她一眼,冷笑說,。
」小丫頭,你少跟我來這套!我是著急南遷,可我這鋪子有的是人要!
實話告訴你,今早有人來看過鋪子了,出到五百五十兩我都沒鬆口,不就是看在珍姑娘的面子上等你這一趟?
你痛快兒的,五百五十兩鋪子歸你,再磨嘰信不信五百五我都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