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姜泰敲開了姜憫的房門。
姜憫正坐在燈下,桌上攤著一卷書。
她抬頭看到姜泰進來,沒有驚訝。
「三皇兄深夜來訪,有事?」
姜泰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憫兒,幫皇兄一個忙。」
姜憫放下筆。
「什麼忙?」
姜泰往前走了一步。
「蕭雄的人馬正在從青州趕回來。」
「蒼狼騎戰力無雙,北蠻聞之色變!」
「他一旦到了幽州,北疆就沒有我插手的餘地了。」
「只要你幫我截住蕭雄,將其和周巡那個書生一同誘殺!」
他頓了頓。
「本王便能掌控北疆軍馬!」
「等我把北疆握在手裡,你就是北疆的女皇。」
姜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三皇兄,蕭烈救了我們的命。」
姜泰打斷她。
「蕭烈已經死了!」
「他在景國的驛館被燒死了!」
「我怎麼可能讓他回來?」
姜憫的呼吸在那一瞬間頓住了。
姜泰看著她。
「蕭烈歸途病重,這是天賜良機!」
「北疆兵馬之雄壯,實在是見所未見!」
「還有煉鋼廠,火車,源源不斷的戰馬,這就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他蕭烈,就是我姜泰的福星!」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
「憫兒,你聽我說!」
「蕭烈死了,北疆群龍無首……皇兄現在能幫你,你難道想在蕭烈死後,把北疆交給周巡那個外人?」
「你我才是血脈至親啊!」
姜憫低下頭。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道。
「皇兄說的是……」
「可本宮只是一弱女子……」
「若皇兄獨掌北疆兵權,本宮怎知皇兄不會動殺心?」
姜泰立刻就要辯解,但姜憫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的手從桌下伸出來,掌心放著一個北疆琉璃小瓶,瓶身溫潤通透,裡面裝著灰白色的粉末。
「既然要合作,總得有個憑證。」
她看著姜泰的眼睛。
「皇兄若信我,就把這瓶藥服下。」
「你服了它,本宮就信你。」
姜泰接過瓷瓶,揭開瓶蓋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兵勇散!」
那一刻,姜憫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一直留著最後一絲指望,也許姜泰不知道那藥的真實來歷,也許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可姜泰只憑氣味就認出了「兵勇散」,證明他向父皇進獻那所謂的「養神丹」就不是受人矇騙!
也絕不是姜俊栽贓嫁禍!
姜泰!他什麼都知道!
「三皇兄。」
姜憫的聲音在發抖。
「你給父皇進獻的『養神丹』,就是用這個做的?」
姜泰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一瞬間露出被拆穿的表情。
「姜俊告訴你的?」
姜憫點了點頭。
「是我家王爺親自帶本宮闖的御書房,當面質問才知道的。」
「賢吉公公親自指認,就是你毒害父皇!」
姜泰扭了扭脖子,吐了一口氣。
「蕭烈?」
「還真是個異類,竟帶著你去找姜俊當面質問……」
「他就不怕……問出的結果,是要命的嗎?」
姜憫雙眼通紅,盯著姜泰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一般。
「皇兄!事到如今,你竟沒有半點悔過之意?」
「我實話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我家王爺親手布的局!」
「就是為了讓我看清你的本來面目!」
姜憫越說越氣,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姜泰的額頭。
茶杯碎裂,茶水和瓷片一起飛濺。
姜泰額角被劃出一道口子,血順著眉梢淌下來。
他伸手摸了一下,低頭看到指腹上的血跡,所有的偽裝終於被撕裂。
「布局?假的?」
「哈哈哈哈!」
「蕭烈還真捨得啊!」
「可他畢竟還沒回來呢……」
瞬間!
姜泰解下腰帶,朝姜憫撲了過來,腰帶繞過她的脖頸,猛地收緊。
「你既然不幫我,那你就去死吧!」
「我殺了你,一樣能跟北蠻談條件!」
「我就不信了,北蠻韃子也對蕭烈忠心耿耿!」
姜憫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雙手死死攥住那條勒緊的腰帶。
她的臉漲得通紅,視線開始模糊。
在最後一刻,她終於相信,當初并州那場刺殺,真的是她最信任的三皇兄做的!
「哐當!」
房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鐵牧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支利箭帶著破風聲直接射穿姜泰的右肩。
「啊!」
姜泰猛地鬆開腰帶,鐵牧雲一步越出,直接用弓臂將其手臂擰斷,按在了牆上。
姜憫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鐵牧雲看了一眼她的脖頸,一道紫紅色的勒痕橫在喉間。
她抽出匕首狠狠在姜泰左肩上也扎了個窟窿。
「還請王妃恕罪,末將救駕來遲!」
姜憫咳嗽良久,終於喘過氣來。
「鐵將軍何罪之有,若不是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本宮還真狠不下心呢!」
姜憫起身,雙眼通紅,但此時眼中已經沒有任何親情和惋惜,只有仇恨。
鐵牧雲輕聲問道。
「王妃,怎麼處置?」
姜憫坐沒有看姜泰,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斷其四肢!押下去每日嚴刑拷打!」
「不能讓他死,要讓他活著,一直活著!」
姜泰抬頭看姜憫的側臉,眼中只剩下恐懼。
「不要!不要!」
「皇妹!憫兒!饒了皇兄這一次吧!」
「殺了我!給我個痛快!求你了!」
姜憫瞥了一眼,見姜泰臉上的鮮血混雜著鼻涕,厭惡的扭過頭去。
鐵牧雲直接伸手卸了姜泰的下巴,拖到房間門口就挑了姜泰的手筋腳筋,然後輕輕替姜憫關上了房門。
姜憫一個人坐在燈下,脖子上那道勒痕還在隱隱發疼。
「王爺,是我錯了!」
「您……還好嗎?」
…………
景國,鄞州城。
蕭烈一身粗布麻衣,坐在院子裡,四州滿是焦臭味。
「這姜泰下手還挺狠!」
「是個人物。」
這時,房門被扣響,蕭烈隨口應道。
「誰呀?此間主人都去外地做生意了,我只是個看房子的,無權替您開門。」
「時徐大夫讓我來的,還請王爺開門。」
蕭烈冷笑一聲,站起身來。
「本王這一網撒的……真他麼准!」
「還他麼多了一條魚!」
蕭烈回身一腳踢開偏房,羅大牛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桌上,正擺著兩柄北疆太平刀。
蕭烈一腳將羅大牛踢醒。
「羅大牛!抄傢伙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