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裡走了半條廊。
蘇宸挑了幾件東西。
一支簪子,簪頭嵌著一粒白玉,玉裡頭有絲雲紋。
嬰寧兒說這是水雲玉,養神魂最好。
一面小鏡,背上刻著幾筆草紋。
化神修士照著這鏡子驅使神識,能省三分力。
也買了。
又挑了一枚靈晶石。
那石頭通體透亮,捏在手裡涼。
蘇宸捏著這東西,倒是楞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給女修煉首飾的料子。
他忽地想起來,先前打發那丫頭回落雁城的時候,說的是讓她自個兒尋個地界落腳。
打那以後,就沒再管過。
一個化神期的靈奴,扔在落雁城,也不知過得如何。
罷了。
一併收了。
到最後,蘇宸把手往袖裡一摸。
靈石袋子,扁了。
他把那袋子拎起來,抖了兩下。
響都不響了。
蘇宸的眉頭皺了皺。
煉虛修士,窮成這樣,說出去也是笑話。
「師尊。」
嬰寧兒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可要嬰寧兒去把那幾件退了?」
「退什麼。」
蘇宸把袋子往腰上一別。
「蘇某又不是沒了。」
「回落雁城,多的是。」
他忽地想起了一樣。
從儲物袋裡摸出一件東西,往嬰寧兒懷裡一塞。
那是一件軟甲。
薄得跟一層紗似的,白里透著點青。
嬰寧兒捧著那東西,人傻在那兒了。
「師尊,這...」
「化神期的護身軟甲。」
蘇宸背著手,往那石階的方向走。
「你如今剛破化神,元神還嫩。」
「往後跟著蘇某,少不了要往險地鑽。」
「別把自個兒弄死了。」
嬰寧兒低頭看著懷裡那件軟甲。
半晌,才想起來要行禮。
她一伏身,聲音有點堵。
「嬰寧兒謝師尊。」
「別忙著謝。」
蘇宸走上了石階。
「蘇某今日倒是想著一樁事。」
嬰寧兒抬起頭。
「玄黃大陸那麼大,做買賣的門路多。」
蘇宸把手在那濕滑的石壁上按了一下,又收回來。
「可真正會看東西的人,沒幾個。」
「落雁城那間拍賣行,那麼大的家業,請的鑒師也只到元嬰。」
「你這本事,壓在青樓里端茶遞水,可惜了。」
嬰寧兒的腳步,停了半拍。
「待回了玄黃大陸。」
蘇宸也沒回頭。
「蘇某給你盤一間鋪子。」
「你自個兒打理。」
「虧了算蘇某的,賺了...也算蘇某的。」
嬰寧兒在他身後,愣了一下。
而後,忽地笑了一聲。
笑完,又忙把嘴捂住了。
「嬰寧兒...聽師尊的。」
石階走到頂上,那扇石門後頭,就是滿城的燈火。
蘇宸邁了出去。
夜風撲在臉上,比黑市裡頭涼得多。
「明日。」
蘇宸站在那石門外,望著城中那片亮堂。
「若是陸瑤還不來尋蘇某說那機緣。」
「蘇某便帶你走。」
「回玄黃大陸。」
嬰寧兒把那件軟甲抱在懷裡,抱得緊。
「是。」
...
話音落下去還沒多久。
天,變了。
不夜魔城的天上,本來是沒有星的,那從天坑裡蒸上來的黑霧,把上頭糊得死死的。
可這一下。
那片黑霧,被人從上頭,一巴掌拍開了。
拍出一個幾十里方圓的口子。
口子裡頭,露出的不是天。
是一隻腳。
一隻踏在九天之上的腳。
嗡。
整座城,跟著晃了一下。
那些掛在檐角上的燈籠串,線斷了一大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蘇宸的腳下,那鋪著玄玉的地面,裂了一道細紋。
一股威壓,壓下來了。
滿城的修士,齊刷刷跪了一片。
有幾個金丹的,直接昏了過去。
蘇宸站著沒動。
可腳下那塊玄玉,被他生生踩出了一個坑。
他心裡頭,壞了一下。
好傢夥。
這威壓,不對。
可實在恐怖,煉虛修士都覺得膽寒....
清歡閣那頂層的窗子,玻璃似的一層靈光,碎了。
陸瑤從那閣樓里遁出來的時候,一身紅衣的袖子都沒理順。
她那道盾光剛起來,就被那威壓壓得往下沉了半丈。
半個身子往下一軟,險些跪在了虛空里。
血煞子從城另一頭遁過來,那張臉青得跟他的葫蘆一個色。
兩個人懸在半空,齊齊一拱手。
「拜見前輩。」
九天之上,沒人應。
只有一聲冷哼。
那哼聲不響,可整座城的地面,跟著響了一遍。
「你二人,還不現身?」
陸瑤把腰彎得更低了。
「前輩。」
「晚輩已將那蘇宸留在城中。」
她咬了咬牙。
「不過前輩無需出手。」
「待我二人將其生擒,再由前輩定奪。」
血煞子跟著抱拳。
「有前輩坐鎮,我二人便不懼那蘇宸了!」
九天之上,那道身影沒動。
眉頭,倒是皺了一下。
生擒?
老夫可沒說過要生擒。
也沒說過要動他。
李長風把手往身後一背。
這一趟從上頭下來,前後耽了不少工夫。
見自個兒這個徒弟一面,可比想的麻煩。
如今看來,是這兩個貨,會錯了意。
把老夫的意思,往那條路上想了。
也罷。
李長風的眼睛,往城中那片燈火里,落了一下。
反正不過是煉虛修士之間的鬥法。
死不了。
老夫倒要瞧瞧。
蘇宸這些年,長進了多少。
九天之上,那道身影,一句話都沒說。
陸瑤抬頭看了一眼。
沒聽見斥退,那就是默許了。
她心裡頭那口氣,鬆了。
「血道友。」
一道傳音過去。
「動手。」
兩道盾光,一紅一黑,從九天底下折下來,直往城中黑市的方向去了。
...
黑市門口那條石階上頭,人擠成了一團。
方才那一壓,跪下去的還沒站起來。
蘇宸剛把嬰寧兒從人堆里領出來,就見四周所有修士,都在仰著頭。
而後。
兩道盾光,落了下來。
陸瑤那身紅衣,被高處的風吹得貼在腿上,勾出一道線來。
血煞子那隻葫蘆,已經捏在手裡了。
四周的修士一見這兩位,忙不迭地拱手,跪了一地。
「各位。」
陸瑤懸在半空,一隻玉手往下頭一壓。
「我二人,將要與你們面前這位蘇前輩,大戰一場。」
「爾等各自退去吧。」
底下那片人,靜了一瞬。
「煉虛修士之間的鬥法,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瑤的聲音,壓過了整條街。
「若要觀摩,至少退去百里,用神識看。」
「元嬰以下的,還不速去?」
「你們連觀摩的資格都沒有。」
「走晚一步,一會被靈力波及,死了也別怨誰。」
這一下,所有人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