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胸口掛著工牌，原來是叫陳清。
林言一直在旁邊觀察著這個陳清的反應。
在蘇紅做出後退動作的時候，陳清並沒有露出尷尬或惱怒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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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就讓林言察覺到他的段位不低。
見蘇紅沒有回應，陳清收回手，還容地笑了一下，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
這裡周圍都沒什麼學生，即便如此，他在小細節上的處理依舊不留把柄。
「沒關係，老師知道你心裡有牴觸。」
陳清聲音溫和，刻意放緩了語速。
「我不怪你。」
「在這個學校里，除了老師，也沒有別人願意花這麼多時間來聽你說話了，對吧？」
嘖嘖嘖，就這麼等不及嗎？
林言還在觀察看，他想再看看陳清的水平。
陳清剛剛迫不及待的就想切斷蘇紅最後一條退路，他在強調一件事，在這裡你只有我。
「你想想你父母，他們送你來這裡讀書，多不容易。」
「如果他們知道你現在連正常的同學關係都處理不好，甚至在寢室里被人孤立……」
陳清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會多失望？」
「不是的……」
蘇紅說話時細若遊絲，生怕稍微大聲點就得嚇死只蚊子。
林言總是很難把這個蘇紅和30年後的學姐聯繫在一起。
蘇紅想說那些所謂的「好室友」很奇怪，她們會在半夜點起綠色的蠟燭念些她聽不懂的話。
想說她的課本總是莫名其妙地被撕爛。
想說自己一直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但話到嘴邊，卻被她自己堵住了。
該怎麼說？
說出去，又有誰會信？
小雅她們在老師面前永遠是那麼乖巧懂事，成績優異。
而她，只是一個性格孤僻又總是疑神疑鬼的怪胎。
「不是什麼？」
陳清微微彎下腰，平視著蘇紅的眼睛。
「蘇紅，你要學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如果你真的是一隻潔白無瑕的天鵝，為什麼大家都要排擠你呢？」
「承認自己的不完美，承認你需要幫助，並不丟人。」
「老師會一直陪著你的。」
「只要你願意敞開心扉，按照老師教你的去做，去接納小雅她們的好意，去參加今晚音樂教室的課後輔導……」
這就露出獠牙了，你是有多等不及啊？
林言搖了搖頭，表示不認可，粗暴，著急，毫無美感可言。
雖然這種PUA的手段他已棄用好多年，但眼前這個老師的想法他還是一眼就看透了。
陳清現在做的是剝離蘇紅僅存的自我認知和自尊。
說著可能沒什麼感覺，只有設身處地在蘇紅的角度才能體會到其中的絕望。
這就是頂級的精神控制。
他不需要動手打你，也不需要用髒話罵你。
他只要站在道德高位上，稍微用一點話術，看似在為你考慮，實則只想把你孤立在世界之外。
一次不行還有多次，他還有三個「好舍友」當幫手，不斷鞏固、重複這一過程。
直到讓你陷入自我懷疑，讓你覺得你真如他所說，真的覺得自己好像……錯了。
之後就是一些無聊的重複工作，讓你保持這種心理壓力。
普通人能抗個一周左右，林言遇到抗過最久的是三個月，差不多就快精神崩潰了。
然後，他再以唯一救世主的姿態降臨。
讓你心甘情願，甚至是感恩戴德地把自己扒光了洗乾淨，主動走上他為你精心準備的舞台。
兵不血刃，殺人誅心，只不過太缺德，林言早就金盆洗手了。
如今再看到自己之前的同行，他沉寂已久的黑暗面有些蠢蠢欲動。
看著蘇紅那張臉漸漸失去血色，眼神開始渙散，仿佛靈魂都要被抽空了一般。
陳清終於露出了破綻，這種完美的作品簡直……
簡直太讓人愉悅了！
自己先親手雕琢一件完美的藝術品，然後在它即將崩壞時的去體會那破碎的美。
這就是人生存在的意義啊！
「真是一件完美的容器啊……」陳清無聲感嘆。
就在這仿佛連陽光都被凍結了的走廊里。
就在蘇紅即將閉上眼眸，向這份虛偽的溫柔妥協時。
「哎喲臥槽！」
「這大清早的，哪來的陳年老綠茶兒啊，熏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陳清臉上的溫柔面具僵了一瞬，他轉過頭，眼鏡後的眼神略帶陰沉。
只見一個穿著校工制服的年輕男人正打著哈欠，慢悠悠從拐角處走出來。
林言走到兩人面前，看都沒看陳清一眼，十分強勢的一步跨入兩人之間，將蘇紅擋在了身後。
「新來的校工？」
陳清很快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眉頭微皺，帶著幾分被冒犯的不悅。
「我在教導我的學生，你這是幹什麼？」
「教導？」
林言輕蔑嗤笑一聲。
他轉過身，往前邁了一步，直逼陳清的眼睛：
「陳清陳老師是吧？」
「你這套打壓自信，製造焦慮，最後再裝成救世主的手段，確實玩得很溜。」
「不過，拿這種我大一泡學妹都不屑用的下三濫招數，來欺負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你這為人師表的，看著挺光鮮，該不會在這身皮底下藏著個臭不可聞的死變態啊？」
走廊上突然安靜下來。
路過的幾個學生紛紛駐足捂嘴，似乎不敢相信怎麼有人會這麼跟陳老師說話。
陳清眼角抽搐兩下。
他那一向自詡能掌控人心的完美偽裝，竟然被一個底層校工當著學生的面直接撕了下來！
「你在胡說什麼！」
陳清很快鎮定下來，極力維持為人師表的威嚴。
「我只是在幫助蘇紅同學融入集體，你一個連書都沒讀過幾天的校工，懂不懂什麼叫心理疏導？」
「我不懂心理疏導，但我懂什麼叫畜生。」
林言毫不退讓，挑釁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把陳清逼得連連後退。
他特意把聲音拔高，確保整個走廊的人都能聽見：
「你口口聲聲說她不合群，說那是她的問題，那我問你！」
「當她桌子上堆滿了別人的垃圾時，你的好學生小雅在哪？！」
「當她半夜被你那好學生的燭儀式嚇得睡不著覺時，你這個負責的好老師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