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教室外，濃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順著樓梯走下教學樓，穿過操場，一棟爬滿爬山虎的紅磚小樓矗立在夜色中。
【女生宿舍】的牌子掛在鐵門上方，門沒關，掩著留了道縫。
林言推門進去。
一樓的宿管室亮著盞燈，燈光有點發黃，屋裡飄有股雪花膏的味道。
木桌後坐著個頭髮花白身形乾癟的老太婆。
她低頭織著毛衣，整個人是一種半透明的虛化狀態。
最開始遇到的無面男和後來教室里遇到的那個女孩都是有實體的。
林言估摸著她只是這片時空里的某個殘影NPC。
看到林言穿著校工制服，老太婆又埋頭盯著鐵簽去了。
順手從抽屜里摸出一串鑰匙和一本厚厚的黑皮點名冊，推到桌邊。
「新來的？」
老太婆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在用指甲和黑板表演小提琴，林言默默後退兩步。
「拿好你的東西，晚上十一點半後必須去巡樓查寢。」
林言站在桌邊沒動。
他看了眼桌上的東西，一個銅環穿著三把鑰匙，還有本封皮破舊的點名冊，心生警惕。
自從來了這，從來只有被害的份，怎麼你老人家這麼熱心腸？
他從口袋裡掏出剛才在音樂教室白衣女孩給他的鑰匙和花名冊。
林言將這兩樣東西，在老太婆眼前囂張地晃了晃。
「鑰匙我有了，點名冊也有了，就不麻煩您了。」
老太婆織毛衣的手一頓，緩緩抬起臉，死氣沉沉的盯著林言手裡拿的東西。
她眼睛早已渾濁，似乎在確認眼前這東西的真假。
「嘖。」
老太婆撇了撇嘴。
「這回送進來的生祭，運氣倒是不錯，竟然能讓她把貼身的東西交出來。」
老太婆收回目光，把桌上的假鑰匙掃回抽屜，似乎有些不甘心，陰惻惻地嘟囔著：
「可惜了，沒能騙到你開那幾扇門……」
「不過你也別得意，進了這棟樓，拿著誰的鑰匙都得脫層皮。」
果然，小心一點是沒錯的。
學姐這個時空里的每一個NPC就沒一個省油的燈，全他娘的在挖坑等著人上鉤！
還好剛才自己沒圖省事。
要是被那兩套自相矛盾的規則勸退，或者在音樂教室擺爛，沒拿到真鑰匙就跑來女生宿舍。
到時候拿著這個老妖婆給的假鑰匙去查寢，多半凶多吉少了。
林言轉身準備上樓，臨走時老太婆又說了一句：
「記住，敲門三次如果不開，立刻就走，別去打擾她們，她們在……養神。」
養神？
我信你個鬼，糟老婆子壞的很！
林言沒搭理她，翻開手裡的名冊，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名字，最終在404寢室停下。
這一欄寫著四個人的名字：王小雅、李麗、張婷。
而在最後一個位置上，那個名字被人反覆塗抹過，幾乎把紙都劃破了。
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兩個字：
【蘇紅】。
這就對上了。
那個在教室里彈琴的清冷背影，那個三十年前慘案中唯一沒有找到屍體的受害者。
以及後來喜歡倒掛在高處，一口一個小弟弟的相親女怪誕。
原來你叫蘇紅啊。
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鍾，十一點四十五分。
查寢時間到了。
讓我看看是哪個壞學生還沒睡覺呢？
樓道兩邊的綠漆略顯潦草，皮掉得厲害，盡頭水房裡不斷傳來滴答聲。
這場景，這氛圍，上好的恐怖片取景地。
林言一路暢通無阻，上到四樓。
404寢室，門是關著的。
林言縮回了敲門的手，湊到門上那塊巴掌大的玻璃小窗往裡看去。
宿舍里的景象讓他眉頭一皺。
沒有一個人在睡覺。
寢室中間被騰了出來，三個女生盤腿圍坐成一圈，她們都穿著同款粉色碎花睡衣。
在她們中間，點著一根將近有半米高的蠟燭。
林言從兩個女生間的縫隙看去，那蠟燭的火居然是綠色的。
林言本以為這也就是恐怖電影的常規橋段，宿舍小組作死玩筆仙碟仙之類的玩意，招來惡鬼後害人害己。
可他在門外聽了一會，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規律且低沉的嗡鳴絕對不是在玩普通的筆仙。
難道那老太婆最後說的是真的？
整想著，林言發現在角落裡還有一個女孩。
和他在音樂教室見過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她應該就是蘇紅了。
蘇紅正縮在上鋪的角落裡，整個宿舍里只有她沒有穿那件粉色睡衣。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緊死緊，只露出一雙眼睛，偶爾偷瞥一眼地上那三個圍坐在蠟燭邊的背影。
燭光幽綠，三個人的影子拖在牆上，她縮在床角，一動不動，像是……
怕被發現自己在害怕。
這宿舍的情況林言掃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以前在前女友的閨蜜局裡見過這種座位，在公司團建里也見過。
三個坐一塊，一個坐對面，沒人說話。
「咚咚咚。」
林言抬起手，敲響了房門。
屋裡的嗡鳴瞬間停止，那支綠色蠟燭被一隻腳飛快踩滅。
過了幾秒鐘，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一個齊劉海，長相頗為甜美。
林言記得名冊上的照片，她叫小雅。
「誰啊？大半夜的……」
小雅探出半張臉，原本有些陰鬱的眼神，在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個年輕、甚至有幾分帥氣的新校工時，立刻變了一副面孔，換上了極其甜美的笑臉。
「哎呀，是新來的宿管哥哥呀？這麼晚還查寢，辛苦啦。」
林言沒接她這茬，順勢把門推開了大半，大搖大擺地在屋裡掃了一圈。
綠蠟燭不見了，另外兩個女生已經裝模作樣地爬上了床。
但林言看到了一些掩藏在平靜之下的東西。
似乎也不能說掩藏，因為她們三個根本就沒打算藏。
屋裡只有三把完好的椅子，第四把椅子斷了一根腿，隨手扔在陽台。
而蘇紅下鋪的書桌上，堆滿了另外三個人的化妝品、衣服、首飾，還有……沒洗的內衣。
蘇紅自己的幾本書只能可憐巴巴地擠在角落裡。
連基本的生活空間都被肆意侵占。
學姐啊學姐，你這樣我出去之後可是要笑話你的。
「查寢，登記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