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蹲下身,借著教室內燈光打量著那件校服。
白色短袖,藍色百褶裙。
款式和檔案照片裡的一模一樣,只是這件沒有大片黑血,隱隱還有清香傳來。
對嘛,這才是制服該有的樣子嘛。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音樂教室門。
鋼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現在裡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林言感覺他像是站在捕鼠籠前。
撿,還是不撿?
如果按照保衛科的苟命原則,找報紙蓋上走人,那他這趟就算是白來了。
不僅找不到紅衣學姐執念的線索,脖子上的那個吻痕遲早會要了他的命。
但如果按照教務處的指令撿起來送進去,天知道門後那個所謂的「陳老師」是不是個比無面怪物更恐怖的玩意。
林言無奈嘆氣,怎麼他就攤上個喜歡玩劇本殺的怪誕呢。
「這就是道送命題吧,怎麼選都要死,就跟之前傳達室一樣。」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
既然已經到這第一步了,按題面來選,怎麼選都是條死路。
那是時候用林言的方式來解題了。
面對對方給出的送命題,順著她的思路去想,最後無論做什麼大概率都是個死字。
有時候,對方問出的問題其實對方自己都不在意,她只是想看你會怎麼做。
這種時候,順著她,她反而會低看你一眼。
不過也不能完全跟她反著來,除非想要一拍兩散。
其他人或許會選擇拉扯,選擇曖昧的回答,而林言經歷這麼多次類似的問題後,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打法。
也是現在唯一能活命,甚至反客為主的打法。
他要直接把桌子掀了,然後給她一個無法拒絕,讓她心心念念的新選項。
林言站起身,既沒去找報紙黑板擦,更沒撿起那件校服。
他目不斜視,走到那件校服旁邊,腳踩老式膠鞋。
然後。
他跨了過去。
林言一把推開了音樂教室的大門。
教室里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想像中血肉橫飛的屠宰場畫面沒有出現。
只有一架老舊的三角琴擺在中間,琴凳上坐著一個女生,背對大門。
她也穿著和門外那件一模一樣的校服,長發垂肩。
林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跳不由自主漏了半拍。
雖然只是個背影,但他第一時間就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背影,這氣質,還有這頭長髮,都和那個喜歡倒掛在天台上的紅衣學姐如出一轍!
這就是她變成怪誕前,最初的模樣。
聽到開門聲,女生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非常漂亮,雖然她和學姐基本一模一樣,但她身上有種學姐沒有的氣質。
清冷中透著讓人心疼的怯懦。
只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少女的靈動,只有深不見底瘋狂。
可惜,她不是學姐,至少她不是30年後的學姐。
林言之前在擦管道里蹭上的污水時,特意留了點在脖子上唇印的位置。
就是為了留個驗證。
如果她是學姐,早就開始發飆了。
「你遲到了。」
女孩頗為幽怨。
「而且,你沒有幫我把丟在外面的衣服撿進來,你違反了規則。」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音樂教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鋼琴自己按下,發出陣陣低鳴。
學姐的壓迫感開始在房間裡迅速蔓延。
這就被要被判定為抹殺了?
小女孩,就是沉不住氣啊。
林言輕笑一聲,他迎著女孩的眼睛,即使它在漸漸泛起紅光也毫不在意,嘴角反而帶囂張的笑意。
「撿衣服?」
林言雙手插在校工制服的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到鋼琴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件衣服那麼丑,款式土得掉渣,料子看著就扎人,我憑什麼要撿?」
嗯?
女孩有些發懵。
這人是什麼意思?
她在這裡困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
那些誤入這裡的可憐蟲,不是嚇得尿褲子拼命求饒,就是拼命解釋自己為什麼沒遵守規則。
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這種奇葩的理由來頂撞她!
「你……」
女孩張了張嘴,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一步。
「你什麼你。」
林言直接打斷了她,俯下身,雙手撐在鋼琴上,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那種廉價的破布料,根本配不上你。」
林言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突然壓低,整個人深沉且認真,仿佛一個在頂級商場裡給女朋友挑高定的闊少。
「等我出去了,我給你買最好的絲綢,找最頂級的裁縫。」
「我要紅色,那種鮮艷欲滴,能把你的皮膚襯得最白的紅色。」
「然後做條裙子吧,那才應該是你穿的衣服。」
琴聲戛然而止。
令人窒息的威壓像個被戳破的氣球,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一切如林言所料。
剛剛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沒出社會的女生大多數會吃這套霸總行徑。
雖然30年後霸總基本成了人人臭罵的橋段,但這裡是1994年。
一個大學生,她會有對社會的想像,會有對生活的嚮往。
林言剛好都能滿足。
女孩呆呆的看著林言。
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現在有多麼慌亂,一抹淺紅映上臉頰。
「你……你在這兒胡言亂語什麼!」
女孩彆扭的轉過頭,不再看林言。
聲音雖然依然冷淡,但那股殺意卻已經消失,林言還聽出了點嬌嗔的味道。
「誰要穿你的紅裙子了。」
哼,小女孩就是小女孩。
不過學姐倒是專一,學生時代就喜歡紅裙子。
林言又賭贏了。
「衣服的事兒以後再說,我剛來這學校,人生地不熟的。」
林言自然地直起身,轉移了話題。
「我是新來的夜班宿管。」
「請問,女生宿舍怎麼走?」
女孩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言以為她還要繼續出什麼么蛾子的時候。
那架鋼琴上憑空出現了一串生鏽的鑰匙。
還有一本名冊。
「出門左拐,穿過操場就是。」
女孩的身影開始變淡,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慢慢散開。
消失前,女孩最後說了一句:
「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
「別怪我沒提醒你,新來的宿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