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在自己的小院裡,一連養了三日。
白芷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湯藥、餐食,都按時按點地送到面前,閒暇時,還會陪她聊些京城裡的趣聞解悶。
阿芙病中無力,大多時候都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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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未察覺,白芷在說笑間,總會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到她進府前的經歷,或是對未來的打算上。
「姑娘這樣的好手藝,將來若是出了府,自己開個鋪子,生意定然是極好的。」白芷一邊為她捶著腿,一邊狀似無意地說道。
阿F芙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阿芙的房門。
謝尋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到了床邊。
借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他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
她的睡顏很恬靜,長長的睫毛垂著,呼吸均勻而綿長,褪去了白日裡的戒備和疏離,顯出幾分不設防的柔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燒已經全退了,皮膚光潔細膩,帶著一絲涼意。
這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或許是他的碰觸驚擾了她,阿芙在半夢半醒之間,不安地動了動,眉頭微微蹙起,似乎被什麼夢魘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出兩個字。
「哥哥……」
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依賴的意味。
謝尋的動作,僵住了。
他以為,她在叫自己。
雖然他比她年長,但這個稱呼,還是讓他心裡那股無名火,奇異地平息了些許。
然而,下一刻。
阿芙似乎在夢裡見到了什麼開心的事,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起。
她又說了一句夢話,比之前那句更清晰。
「序衡……哥哥……」
謝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麼烙鐵一般,眼神黑沉得,能滴出墨來。
第88章失控的棋子
阿芙的病,在精心調養下,好了大半。
身體漸安,心裡的焦慮卻一日比一日更盛。
寧素娘子的話,像一根無形的刺,深深扎在她心上。江采鳳那個女人,就像一條聞著腥味的瘋狗,只要阿蓁的戶籍還在她手上,她就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一口。
必須儘快去柳塘村。
她必須去見那個賣假文書的漢子,不管用什麼法子,都要把阿蓁的戶籍弄出來。
這日,她覺得自己精神好多了,便想尋個由頭出府。
「白芷,我院裡那盆蘭草有些蔫了,許是土不好,我想去西街的花市上,買些新的花土回來。」她一邊整理著衣衫,一邊對正在收拾屋子的白芷說道。
白芷聞言,停下手裡的活計,走到她面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恭順的笑容。
「姑娘,這點小事,哪兒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您想買什麼,只管吩咐奴婢,奴婢讓院裡的小廝去辦就是了。」
「不必了,我自己去看看,也順便透透氣。」阿芙堅持道。
「姑娘,」白芷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卻依舊柔軟,「世子爺吩咐了,您身子還未大好,這幾日,就在院裡好生靜養,不許您踏出院門半步。」
阿芙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白芷那張清秀的臉,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她明白了。
這不是關心,這是軟禁。
謝尋把她關起來了。
阿芙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坐回了窗邊的榻上,拿起一本閒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白芷見她安分了,便福了福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阿芙看著手裡的書,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像是被困在蛛網裡的飛蟲,無論她如何計劃,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那張由謝尋布下的、無形的網。
她正心煩意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我是來找我侄女的!你們這群狗奴才,也敢攔我?」
一個尖利又熟悉的女聲,刺得阿芙耳膜生疼。
是江采鳳。
她竟然找到了侯府來!
阿芙臉色一變,立刻起身走到門口,隔著門縫往外看。
只見江采鳳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裳,正叉著腰,在院門口撒潑,幾個守門的婆子攔著她,滿臉的為難和鄙夷。
「我們府上沒有你說的什麼侄女!趕緊走,再不走,就報官抓你了!」
「我呸!阿芙那個小蹄子就是我侄女!她賣身進了你們侯府,我是她親表嬸,是她長輩!我來看她,天經地義!」江采鳳不依不饒地嚷著。
花嬤嬤聞訊趕來,看到這副景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哪裡來的潑婦,在府里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花嬤嬤冷著臉呵斥道,「把她給我轟出去!」
「嬤嬤,您讓奴婢進去,奴婢自己跟她說。」阿芙見狀,知道再躲下去也不是辦法,便主動開了口。
花嬤嬤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阿芙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采鳳一看見她,眼睛頓時亮了,那張刻薄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哎喲,我的好阿芙,可算是見到你了!表嬸想死你了!」
阿芙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冷淡地開口:「你來做什麼?」
「我這不是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看你嘛!」江采鳳一臉關切,眼珠子卻不著痕跡地在她身上那件質地不凡的家常衣裳上打轉,「你看看你,都瘦了。在侯府當差,辛苦吧?」
「有話直說。」阿芙不想跟她廢話。
江采鳳見她不領情,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些,搓著手,開門見山:「阿芙啊,你看,你如今在侯府也是個體面人了,表嬸家裡最近……手頭有點緊。你弟弟讀書要錢,你表叔身子也不好……」
「要多少?」阿芙打斷她。
江采鳳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兩!不,一百兩!」
阿芙看著她貪婪的嘴臉,只覺得一陣噁心。
「我沒有。」
「你怎麼會沒有!」江采鳳的音量立刻高了起來,指著她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可是世子爺跟前的紅人!外頭都傳遍了,說你是個狐媚子,把世子爺迷得神魂顛倒!你手指縫裡隨便漏點出來,都夠我們一家老小吃用一年了!」
那些污言穢語,像刀子一樣,一句句扎在阿芙心上。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人把你打出去!」阿芙的聲音也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