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手上的力氣極大,她雙臂繃得筆直,身子前傾,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雙手上,推按著謝蘊的小腹。
「別動。」阿芙喝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避開花嬤嬤的手,一頭汗的著謝蘊通紅的臉:「想解手就解出來,這是正常反應,沒人會知道,推上去就好了!」
謝蘊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她堂堂侯府嫡女,怎麼能在下人面前失禁。
「你現在起來,以後就還要天天提心弔膽地擔心失禁,」阿芙手下力道不減反增,只好命令道,「深呼吸,放鬆,來呼!」
謝蘊被她吼得一懵,下意識地跟著吸了一大口氣,緊繃的腹部肌肉有了短暫的鬆懈。
就是現在。
阿芙雙手借勢猛地往上一提,掌根幾乎陷進了謝蘊的肚皮里,一路推壓至肋骨下方。
謝蘊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悶哼,身子猛地一挺,隨後重重跌回褥子上。
謝她閉著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的聲音。
她渾身都被汗浸透了,絕望地閉著眼,等待著身下那股難以啟齒的濕意蔓延。
可是沒有。
剛才那股幾乎要將她逼瘋的尿意,在阿芙推上去的那一瞬間,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腹腔被騰空的輕鬆感。
那種沉甸甸墜在小腹的壓迫感,不見了。
「好了。」阿芙收回手,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擺。
謝蘊睜開眼,有些遲疑地低下頭。
花嬤嬤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平了……大小姐,您的肚子平了!」花嬤嬤聲音都在發抖。
原本像個小山丘一樣凸出的小腹,此刻竟然奇蹟般地癟了下去,那塊難看的凸起已經徹底消失了。
謝蘊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
真的是平的。
她壓抑了一年多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阿芙彎下腰,握住謝蘊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只是暫時托上去了。」阿芙將她扶到軟榻上坐下,語氣依然平靜,「你的肌肉沒有力氣,過不了幾日,可能還會掉下來。」
謝蘊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一把反抓住阿芙的手:「那怎麼辦?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阿芙任由她抓著:「明日我再過來,教你一套自己調理的動作,是專門針對女子身體的練習。」
「每日照著練,把腹部的力氣練出來,臟器就能自己穩住。」
謝蘊連連點頭,現在阿芙說什麼她都信。
「這幾日切記不要有大幅度的跑跳,儘量平躺休養。」
阿芙接著交代,「另外,請花嬤嬤去外頭打聽個口風緊的大夫,開一些調理陰虛和腎氣虧損的藥材,配合著吃。」
謝蘊聽到「腎氣虧損」四個字,脾氣又上來了,皺著眉頭反駁:「我每日燕窩人參不斷,怎麼可能虧損?庫房裡的補品都堆成山了。」
阿芙看著她這副不服氣的模樣,毫不客氣地戳破:「補品不能亂吃,你這是虛不受補,不對症的藥吃得越多,內里虧空的越厲害。必須找大夫對症下藥。」
謝蘊被懟得啞口無言,咬了咬唇,立刻吩咐花嬤嬤去打聽。
她看著自己平坦的腹部,又抬頭看向阿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和命令:「那你明日必須來教我,若是敢躲懶不來,我唯你是問。」
還真是個大小姐脾氣。
「奴婢遵命。」阿芙忍不住笑了,屈膝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花嬤嬤這會兒看阿芙的眼神全變了,趕緊笑著去送阿芙出去,拉著阿芙的手跟自己親閨女似的。
她把阿芙送到驚鴻院門口,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拉著她的手,「阿芙姑娘,你可真是我們大小姐的貴人。以後常來坐坐,老婆子我給你備著你愛吃的點心。」
阿芙笑著應了。
她如今能治謝蘊的病,自然就是貴人。
回到自己的小院,白芷正焦急地等在門口,一見她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阿芙姐姐,你可算回來了。」白芷拉著她的袖子,壓低了聲音,「世子爺回來了,這會兒正在屋裡發脾氣呢,連長松哥都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
阿芙腳步沒停,走進屋裡,給自己倒了杯水。
「又怎麼了?」
「還不是小廚房那邊!」白芷說起來就來氣,「世子爺吩咐廚房,想喝碗清淡的蓮子羹。結果送來的食盒裡,竟然有一根紅色的絨花!」
白芷比劃了一下:「就小丫鬟們頭上戴的那種。也不知道是誰做事這麼不經心,嬉笑打鬧的時候掉進去的。」
阿芙喝水的動作頓了頓。
謝尋那個人,有潔癖,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一碗羹湯里出現這種東西,不發火才怪。
「人怎麼樣了?」阿芙問。
「還能怎麼樣。」白芷撇了撇嘴,「送飯的那個小丫鬟,當場就被長松哥拖下去了,聽說直接打發去了後院的雜役房,小廚房當值的幾個,也全被叫去正院跪著了。」
阿芙放下茶盞,這才想起今日剛回來時發現世安院的下人們散亂了不少。
溫嬤嬤一走,桃夭禁足,世安院裡管事沒了。正經的主子謝尋前幾日又不在府里,下頭的人沒了拘束,自然就鬆懈下來。
「世子爺還在書房?」阿芙問。
「在呢,晚膳也沒用,就喝了杯茶。」白芷一臉擔憂,「姐姐,你可千萬別觸霉頭,世子爺正在氣頭上呢。」
阿芙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她先去淨了手,換下身上那件沾了驚鴻院氣息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個簡單的髮髻,這才端著一早就備下的溫水和布巾,朝書房走去。
白芷在後頭看得直跺腳,卻又不敢跟上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沒點燈,只有外頭廊下的燈籠光透進去,照出一方昏暗的剪影。
阿芙在門口站定,輕輕叩了叩門。
「滾。」
裡頭傳來謝尋的聲音,又冷又沉。
阿芙沒動,只輕聲道:「世子爺,奴婢是阿芙。」
裡面沉默了片刻。
「進來。」聲音依舊冷硬。
阿芙推門進去,將布巾在溫水裡浸濕,擰乾了,走到書案前,借著昏暗的光線,看見謝尋靠在太師椅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沒敢看他,只將布巾遞了過去。
謝尋沒接,目光落在她素淨的臉上,看了半晌,才冷不丁地開口:「這院子太亂了。」
「溫嬤嬤走了,竟沒一個能理事的人。」
謝尋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從今天起,枕流院的內務,交給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