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矜恍恍惚惚。
雖然相信寧寧的智慧，但印證來得這麼快、這麼准，還是讓她感到深深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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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瑞寧扶起侍女：「不哭，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侍女胡亂抹了眼淚，著急道：「世子爺射殺了一頭獅子，等隨行下人去撿獵物的時候才發現，竟是侍女們口中那只可以給大周帶來吉祥安寧的祥瑞！」
「可那祥瑞身上全是泥，又是藏在樹叢中，根本看不出通體雪白的樣子，世子爺真的不是有心射殺祥瑞！可是現下一群人咬住了他不放，說他故意破會國運，要殺他幾天！」
大周七八年前還在經歷戰亂，百姓日子尚未脫離艱苦二字，便急需一個精神寄託。
祥瑞，是乾旱里給百姓帶來雨水的神明替身。
官員帶著它一路過來，必然宣傳造勢，如今怕是已經成為諸多百姓心中的信仰。
信仰被殺，必然民憤四起。
只要太后一黨要治重罪，射殺祥瑞的人就必死無疑！
之所以選中鄭世子，是因為鄭家要的是萬無一失，哪怕不能立下從龍之功，也要護主家族不被踢出朝堂，在局勢不明前，不願意做出選擇。
太后一黨原本倒也願意慢慢拉攏，畢竟鄭世子已經有在向他們靠近，但因為最近遭到攝政王同歸於盡式的打壓，她的實力折損嚴重，所以急於讓鄭家表明立場，以補充實力，與攝政王繼續保持平衡掣肘的關係！
但這一局……
姜瑞寧總覺得不那麼簡單，背後還有一層她沒有看破的目的！
「我去看看情況，楚矜，要不要一起去？」
楚矜點頭。
當然！
雲宓那丫鬟不聰明，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不跟上她不放心。
「一起去！」
匆匆趕去。
遠遠就看到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看台下。
鄭家人全都跪著。
鄭國公在伏首呈情：「瑞獸事關國運，必然重兵把守，若非有人蓄意讓放走它，它豈能輕易從籠中逃脫、竄入林中？」
「今日未曾下雨，祥瑞身上卻滿是泥水，分明是有人故意塗抹，目的就是為了讓人無法分辨而誤殺，此人才是不顧國運，利用祥瑞陷害忠良的罪魁禍首啊！」
鄭世子身子發顫，射殺祥瑞的罪名太大，壓得他心慌：「陛下聖明，太后、攝政王明鑑，臣絕無一絲謀逆之心，射殺祥瑞實屬意外！」
「是因為禁軍說祥瑞最早也要下午晌才會到達營地，臣在狩獵的時候才沒有多留意的呀！」
與鄭家交好的官員也出來為鄭世子說話：「確實，我們都聽到了禁軍說祥瑞根本沒到！」
崔家二公子崔百惠撇了眼陳家人。
一慣喜歡上躥下跳的陳家人，卻一個個悶著頭，不敢說話。
因為他們的把柄還攥在攝政王和姜瑞寧的手裡，鄭世子又是姜瑞寧至交好友的未婚夫，他們跳出來踩鄭家，不是逼著姜瑞寧朝他們喊打喊殺？
如今的姜瑞寧，跋扈張狂，可得罪不起一點兒！
崔百惠見這家子縮頭烏龜似的，眸色一冷。
轉而暗示與鄭家有私仇的刑部李侍郎開口。
李侍郎立馬冷笑連連：「一個禁軍知道什麼，他隨口一說，你們便信，身為官員，難道一點自己的判別能力都沒有嗎？」
「何況今兒雖沒下雨，但未必不是祥瑞自己跳進了河裡，又在泥地打了滾兒，怎麼就又成了有人陷害你們？如此狡辯，該不會是你們想陷害誰吧？」
鄭世子心驚肉跳，縱使他如官場也有五年，遇到這樣奔著要他性命之事，到底還是難以沉穩：「你休要血口噴人！」
李侍郎居高臨下地睇著他，嗤笑：「何況沒人說鄭世子是故意射殺祥瑞，但射殺了就是射殺了，因為你，影響了國運，就得負責！只有用你的血祭天，才能彌補你的過失！」
姜瑞寧悄悄靠近，站在人群後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果然讓她發現有那麼幾雙眼睛裡隱藏著得逞的光影。
低垂了眉眼，遮掩了眼底閃過的銳芒。
她猜對了！
這一局，看似是太后一黨在逼迫鄭家做出選擇，實則太后也不過幕後操縱者手裡的棋子而已！
鄭世子被算計，鄭家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太后為了逼他們做出選擇，而故意設的局，就算最後鄭國公為了救兒子而如了太后願，但心裡肯定有很深的隔閡。
到時候幕後之人隨便使點兒手段，比如，利用崔氏的手殺了鄭家的什麼人，再比如，算計鄭令儀代替榮安去和親，必能讓鄭家將崔氏恨之入骨，與其割席。
那時候鄭家為了不孤立無援，就會倒戈攝政王，而幕後之人只需在鄭國公做出抉擇之前，讓他誤會當初算計鄭世子殺祥瑞的其實是攝政王，只不過被崔氏的人搶了救鄭世子的機會而已。
然後再暗示他，有個第三方實力可以投靠，那麼鄭國公十有八九就會順勢被拉攏，成為安插在攝政王身邊，亦或隱忍在崔氏的棋子！
至於幕後之人是誰，還用猜嗎？
可不就是正在太后身邊裝著乖兒子的小皇帝麼！
但可惜了。
她可不會給害她受傷中毒的人，這個機會！
轉腳去了瑞獸的屍體旁，詢問了馴獸師：「這是雄獅，還是雌獅？」
馴獸師回道：「回縣主的話，這是一隻雄獅。」
姜瑞寧得到了確切的答案，點了點頭，快速折回，從外三層一步步走到最裡層，清脆的聲音穿過人群，抵達每一個人的耳朵。
「雄性獅虎獸沒有繁殖能力，把它瑞獸獻給陛下的人卻決口不提此事，只怕才是真正的惡人，心懷不軌，在詛咒大周絕後！」
「鄭世子將一隻帶著陰暗目的的邪獸射殺，是為國祚計，是忠君愛國，何錯之有？就不知獻獸官員的背後是不是，有指使者呢？」
不確定崔氏的人會在什麼時候跳出來，她便搶先一步，既領了鄭家的情，也摧毀了小皇帝的陰險計劃，氣死他！
說完這番話，她沒去觀察小皇帝是否在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里，泄露出一星半點的痕跡，一旦有所對視，便是把她自己也暴露出去。
但她掃過了在場的其他人。
果然見那幾雙自以為計謀得逞而暗自得意的眼眸，猛地一顫，顯然沒料到，她竟也知道這樣鮮為人知的「秘密」，還搶在了他們面前，說出來了！
謝蘭恆低頭，掩飾眼底的錯愕和扼腕。
心底第一次對邵雲停有了懷疑，是不是他在姜瑞寧面前說漏了嘴！
邵雲停面上只流露出一點對她「如此博學」的欣賞，但眉心的連續突動，還是泄露了他的愕然。
她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
而小皇帝承受的重壓到底不是常人所能比，所以面對隱秘計劃生出的意外亂子，他還是那副乖巧兒子的樣子，帶著事不關己的好奇，靜靜看著事態的轉變。
獻上祥瑞的官員跪在地上，滿臉驚恐，瑟瑟發抖。
因為他根本沒想到這一茬，自然也沒叫人查驗過！
若是這畜生真沒有繁殖能力，他豈不是要背上詛咒君王的罪名？
蕭澈百無聊賴間，一抬眼便瞧見她，逆著秋陽金光，被衣袂秋風吹著輕輕搖曳，看不清神色，但是篤定從容，是從仙境裡來的神秘仙子。
坐他身側的都是人精，齊刷刷起身，依次往下一個位置挪，將挨著攝政王的位置空了出來。
蕭清不著急，趕緊起身要去搶人，卻被身後不知誰用力按住了。
而與蕭澈坐在同排末尾的正好是與姜瑞寧新熟識的女郎萬怡，太保家的姑娘，性情爽利，是最近和姜瑞寧熟絡起來的。
兩人聊著聊著發現很投契，共同愛好很多，尤其是看小說這件事。
聽說她屋裡的畫本子多到，要藏不下！
是磕CP的一把好手！
見姜瑞寧來，立馬上前拉了要拐彎去坐對年的姜瑞寧，和楚矜一左一右，硬生生把人請到了攝政王身邊坐下。
「坐著說。」
攝政王大馬金刀的坐姿在眾目睽睽之下向著小姑娘偏了過去，親近之意，不言而喻。
姜瑞寧面上淡淡然，心裡笑嘻嘻：這倆美人兒，深得朕心，封皇貴妃！賞黃金萬兩！
蕭清氣得不輕，回頭瞪阻止自己行動的人。
是跟萬怡一樣，更想給攝政王和姜瑞寧之間紅線打死結的小堂弟。
小少年把他的頭掰了回去：「寧寧姐要說話了，認真聽！」
蕭清氣罵了他一聲「小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