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來，無需多禮。多日不見，吾兒清瘦了些，卻愈發沉穩懂事了。」
母子連心，哪怕數日未見，細微的變化也盡數落在眼底。
太子起身，仰頭看著皇后，聲音溫和軟糯，卻格外篤定。
「兒臣在外一切安好，老師與師母都待兒臣極好，母后無需掛念。」
「有李大人與裴夫人照拂，本宮自然是放心的。」
皇后輕輕拍著太子的手背，隨即轉頭看向立身一旁的李玄知，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誠懇。
「這些日子，勞煩大人與裴夫人費心照料殿下，本宮心中感激。」
李玄知微微躬身，「娘娘客氣。臣夫婦承蒙陛下與娘娘信任，得以教導儲君，是臣之幸。照料殿下，教誨殿下，皆是分內之事，不敢稱辛苦。」
皇后看著眼前氣度端方的李玄知，心底滿是感慨。
「本宮身在深宮，雖不問朝局，卻也知這一路走來，李大人步步艱難與不易。」
皇后輕聲開口，字字真誠。
「深夜刺殺，後宮謀逆，世家反撲。樁樁件件皆是兇險異常的大事，是你拼死護住吾兒，護住大雍根基。」
「若無你，今日朝堂依舊動盪，深宮依舊晦暗，儲君前路依舊荊棘叢生。」
這番話，不是客套，是中宮皇后發自心底的認可與感激。
李玄知垂首從容應答。「娘娘謬讚。臣身為內閣輔政大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皆是臣子本分，理所應當。」
這話李玄知都已經說累了，到底要重複多少遍啊！
皇后見他始終謙遜自持，不驕不躁，眼底讚許更盛，輕笑一聲。
「世人皆道你權傾朝野，聖眷無雙。可本宮看你，始終初心不改，沉穩有度。難怪陛下對你全然信任，自願將江山儲君託付給你。」
一旁的太子靜靜聽著，適時開口，聲音清亮。
「母后，他日兒臣繼位必恪守今日諾言。終身敬師信師，不負賢臣忠心。」
皇后聞言，心頭大慰，含笑點頭。
「吾兒能明辨是非，知曉恩義，便是最好的成長。」
之前皇后還在揪心，萬一皇帝真出了什麼事，她兒子該怎麼辦。
年紀那么小，朝堂上那群老狐狸不得把兒子給生吞活剝了，架空權勢地位就是抬抬手指頭的事。
如今好了，皇帝的毒或許有法子壓制一段時間了，李玄知又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
有他保駕護航，至少能有足夠的時間讓太子成長起來。
李玄知將太子送過來，又與皇后簡單寒暄了幾句，心裡清楚母子倆有體己話要說，便極有眼色的找了個藉口離開。
「臣聽聞御花園裡面新進貢了不少珍稀品種，臣還挺好奇的，不知可否容許臣去御花園瞧瞧？」
皇后笑意更深了，御花園裡哪有新來的珍稀品種？
這話什麼意思，她心裡清楚得很。也正因為聽出了李玄知的弦外之音，才越發覺得李玄知順眼。
「本宮允了。小卓子，你親自陪著李大人去逛逛。免得有不長眼的人衝撞了李大人。」
小卓子性子穩妥機敏，素來謹守規矩，聞言連忙躬身。
「奴才遵娘娘吩咐，定好好陪同李大人。」
二人一前一後，輕步退出坤寧宮殿，順著迴廊緩步朝著御花園而去。
小卓子特意選了最近的側徑，低聲恭謹道：
「李大人，此路清靜，可直通御花園。無需繞經前殿，且一路都有涼亭迴廊，往來消耗時間也少些。」
李玄知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有心了。」
他近日周旋朝堂權謀與深宮風波，心神緊繃。此刻漫步繁花柳色之間，倒是放鬆了不少。
小卓子悄悄抬眸瞥了一眼，心底暗自讚嘆。
世人皆懼李大人權柄滔天，斷案凌厲。卻極少有人見他這般鬆弛安然的模樣。
溫潤如玉，氣度卓然，當真世間罕有的風姿。
小徑幽深，花香襲人。
忽聞前方傳來一陣清脆驕縱的笑鬧聲，環佩叮噹，伴隨著宮人小心翼翼的規勸，打破了園中的清靜。
「小主，慢些走，仔細花枝絆了裙擺！今日風大，莫要著涼了。」
話音未落，一道嬌俏明艷的粉色身影，帶著一眾宮女簇擁，徑直從花叢深處拐了出來。
來人是新入宮不到三個月的林美人，年方十六。
容貌嬌妍，因性情天真嬌憨又不諳世事，頗得皇帝寬鬆縱容。
在宮中也算是肆意張揚，不知規矩輕重的。
她入宮時日尚短，從未參與前朝後宮紛爭，也未曾親眼見過那位權傾朝野的少年宰輔。
只隱約聽過坊間零碎傳聞，全然不知權臣分量。
「哎呀別說了！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後宮那些姐姐們突然人人自危起來，再不出來放鬆放鬆，我都快憋死了！」
林美人正興致勃勃地賞玩，抬眼撞見小徑中佇立的李玄知，腳步驟然頓住。
暖陽落在他眉眼衣袂之間，眉目清絕，氣質出塵。
不似宮廷內侍的卑微拘謹，也不似尋常朝臣的刻板沉悶。單單立在那裡，便勝過萬千。
林美人從未見過這般風姿卓絕的人物，一時看得微微失神，眼底瞬間燃起濃烈的好奇心與占有欲。
她自幼被家中嬌養，入宮後又聖眷優渥。素來想要便要得到，性子驕縱肆意，毫無敬畏之心。
身旁宮人也是林美人從家中帶來的，也沒見過李玄知。
可也知道能這樣隨意在御花園中的，不是太監就只能是朝臣，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低聲提醒：
「小主，是前朝大人。咱們避讓些許，莫要失了禮數。」
「前朝大人？」林美人挑眉，全然不以為意。反而上下打量著李玄知，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與挑剔。
「看著倒是生得極好，模樣身段比宮裡所有內侍和侍衛都俊俏百倍。本宮在宮中許久，竟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她認定這是新晉入宮的宮廷侍從，壓根未曾往內閣輔政大臣身上多想。
小卓子臉色微變，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想要解圍。
「奴才見過林小主。此乃當朝李大人，內閣輔政大臣，執掌中樞，小主萬萬不可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