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琢磨半晌，估摸軍功名錄里，應當沒幾本氣修道法，即便協助三位師帥的軍功核計下來，可選的法門也少得可憐。
再者，軍功兌換的一應道法，若要贈予他人，也是要上報的，頗有些麻煩。
「想在行伍中求取上乘氣修築基法，怕是有些困難，暫且等待幾日，看小青那邊怎麼說……」
張君儀不在「眼皮底下」，令李毅隱隱有些不安，只能暫且按捺心緒，潛心修行聊以排解。
好在小青送出信的第二日傍晚，便收到了上元峰的回信，說張君儀剛剛參與過一頭妖怪的圍剿，正在返回山門途中，又說她在積累功勳，不日便會親自回信。
修仙界書信往來，是戶部天官專門設立的衙署維持，其中還有封神司的參與，效率極快。
李毅得到消息後，總算稍稍放心，每日仍舊除了修行就是出門巡遊，心裡卻輕快許多。
……
在媒婆的牽線搭橋下，李二虎與那溫家小娘私下見了一面，似乎頗為滿意。
只是各什各伍經過兩輪挑選，估摸還要些時日，急也急不來。
滿星郡通婚之事搞得如火如荼，似乎誰也不曾察覺，有那麼一兩支大周騎兵，正四處巡遊，十分敬業的模樣。
臘月底，李毅被喊去了千戶衙署。
孟雲節將一份文書拍在桌案上，「前段時日耽擱了，沒來得及核對軍功。」
他指著李毅上報的請功文書，「寫得倒是詳細。若真是你止住火炁，當得起五品軍功；
不過事關重大，本官須得去找三位師帥核對，確認無誤，才能報給劉師帥，不然本官也得跟著遭殃。」
孟雲節打量李毅，暗自調動「心猿火眼」，看不出對方有絲毫露怯，於是驀然一笑。
「罷了，本官信你為人，況且此事劉師帥應當知曉，諒你也不敢冒功。」
孟雲節含笑目送李毅告辭離去，忽然沉了臉色。
「五品……」
即便是他這哨騎主官，堂堂築基體修，獲取五品軍功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
隨軍出征至今，也就與朱星交戰那回，得了三十點，此後便一直是慣例結算的三品軍功，算是各營分賞的「苦功」。
光是用來兌換陽屬火靈丹，都有些入不敷出。
孟雲節算了算，儘管已經十分節約，也只是堪堪保住了三十點五品軍功；
而兌換陽炁道法，少說也得三十點六品軍功起步。
「軍功只能向下折算，不能累計為上品，我如今一點六品都沒有……」
孟雲節一下攥緊雙拳，又緩緩鬆開，抓起文書往師帥公廨走去。
劉天蘊拿起文書，大略一瞧，並無意外神色，只抬眉淡淡看了下首千戶一眼。
「我等這份請功書，可有些日子了。」
孟雲節面色刷的一白，急忙起身抱拳：「屬下……」
劉天蘊抬掌制止，兀自嘆息一聲，「當年你小子橫空出世，還是本同知一手提拔你當了千戶，那時的你，何等神采飛揚，到底為何，蹉跎至此？」
孟雲節一點點垂下頭顱，竟有無言以對之感。
「你陰五行天賦之高，連本帥也自愧弗如，鍊氣期的修為進境，便是大黎那個姜高齊，怕也不遑多讓。
若你能沉心於陰行一脈，如今少說也是個二境築基；假以時日，趕超魏師帥亦不在話下，怎麼就如此冥頑不靈？」
正如徐小鳳當日的勸誡一樣，孟雲節仍舊面色執拗，「若下官這一世，只能止於陰丹道行，還不如不要。」
劉天蘊指著下首，氣得不能成言，萬般無奈道：
「我前幾日去找大帥，還聽他提及你孟雲節，言語中不乏惋惜，你可想清楚。」
他心知孟雲節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醒悟，煩憂且不耐地吩咐道：
「正好大帥有命，吩咐各營挑選一支精銳哨騎，深入兩界山探哨——這回你親自帶隊，好好感受昔日五蘊真人的道行。」
孟雲節面帶疑惑，顯然不知兩界山的由來，又聽劉天蘊不厭其煩地恭維五蘊真人一番，言語中不乏景仰之色。
「……五蘊真人陰陽二炁的天資都堪稱驚人，即便如此，連他都不能集結陰陽五行，礙於壽數結了陰丹，你又強到哪去？——
兩界山不過真人殘軀所化，死了兩百年之久，你就親自瞧瞧，陰丹真人的餘威罷！」
————
「深入兩界山？」
李毅稍顯錯愕，眼下滿星郡通婚之事搞得熱鬧非凡，沒想到恰好給哨騎打了掩護？
「是啊。」
鐘鳴點了點頭，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水，苦笑道：
「孟千戶稱我一聲精銳，我也就厚著臉接了，可咱們衛所哨騎，有你李總旗在，怎麼也輪不到我呀。」
「我看你是不想錯過弟兄的婚事吧？」
李毅呵呵一笑，心裡明鏡兒似的。
以他如今的軍功，等全部核計下來之後，不說趕上孟雲節，卻也不會差得太多，都是大夫爵級。
現在才想打壓，晚了。
雖說這孟雲節是受了五神困頓，眼下可謂正經歷一場劫難，但李毅絕不會因此心生憐憫。
五神是人身與意志的重要部分，其實分不出彼此。
一個人做了壞事，可以推脫給體內某一腑臟，怪是身體的一部分造了孽，將其割走了事，就能萬事大吉了？
李毅從氣道里擠出一點笑聲。
鐘鳴帶著消息率隊離開之後，李毅一天的生活不曾有丁點改變。
進食、納炁、鍛體、練武，如此往復。
李二虎早早隨兵營諸多人馬去了郡城，想必要晚間才能回來。
誰也不曾察覺，一支盡心盡職的騎兵，已悄然換下裝束，溜進了郡城。
……
今日是一輪相親的日子，也是哨騎探山的日子。
孟雲節親自挑選哨騎，以自己為小旗，帶上了包括鐘鳴在內的十位入道體修。
一行人沿江而行，直奔山谷。
雖說山澗入口被巨石擋住，卻也難不倒眾人。
十一位身手靈敏的體修將哨馬拴好，三兩下攀上石牆，躍至內部。
孟雲節隨手捏住一塊凸起的山壁，怔了怔，將視線也挪了過去，再一用力，才掰下一塊碎石。
他將碎石擱在掌心，猛地一攥，卻不曾似想像中那般捏出粉末，只是多了些更加細碎的石子。
「師帥說過，五蘊真人唯一修成混元境的，只有土行；所以這山體堅硬一些，倒也尋常。」
孟雲節不以為意，率隊往西面陡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