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步由天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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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課桌不至於吧？
再窮也沒必要撿來這種不詳的棺材板來打造，山上各處都有樹木，尤其是那些連燒柴都被嫌棄的泡桐樹更是可以隨便砍伐。
這種泡桐樹長得快，兩三年就能長成十幾米高，木質疏鬆，當柴燒都嫌麻煩，屋前屋後都有生長，若是主動去別人家砍，人家還求之不得，不僅不收錢，還得謝謝你哩。
雖說做成家具不耐用，但做成課桌用個兩三年不是問題，大不了壞了再做一個就是了，那為何這個窮家子弟還要用棺材板來當課桌呢？
雖然普通人都感應不出來，但他距離最近，應該是能聞到一些怪異的味道才是。
靈性「看」了一眼桌上書卷的名字，上面寫著林覺遠三個字。
桌上的筆，書卷等物品都擺放得整齊，看不出來什麼異常。
但是在課桌內部的屜子裡，則有密密麻麻的抓痕。屜子最裡面常年不見光，縫隙里積著薄灰。而在更隱秘的深處，則有好幾塊碎暗紅色的碎瓷片。
在碎瓷片旁邊，則歪歪扭扭刻滿了字，筆畫深淺不一，字也大小不一，顯然不是一次性寫完的。
但這些字，無一例外，全部都留下了暗褐色，這明顯是血漬。再聯想到那些碎瓷片上的暗紅色，步由天猜測，應該是刻得太狠磨破了指腹，然後讓血順著筆畫滲進了木紋里。
在最顯眼處，連續三排，每一排都反覆刻了一個人的名字，第一排是李虎，第二排是劉茂才，第三排是許旻。刻這三個人名，筆畫非常狠戾，刻的痕跡更深更重！
而在這三排名字下面，是一行行小字，每一個筆畫都陷進去很深，要知道能用來做棺木的木質都很堅硬，而用碎瓷片來刻字，那是非常費力的，難怪每個字都被血跡浸染，原來是刻字之人太過用力，導致手指被劃破而不自覺。
那一行行小字，其中的恨意令人驚心。
「今日奪我飯、辱我娘，他日必抽爾筋、斷爾骨！」
「今日戲我妹，該死該殺！」
「天何不睜眼！」
「貧者便活該受欺？」.
「我若有出頭日，叫爾等皆跪於泥里！」.
「……」
在其他角落裡，還零零散散刻著許多「死」字。
至此，步由天更加確定心中的想法，一切只等明日學子們到來便會水落石出。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學舍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幾日找了個活干，每日都干到半夜，這才睡兩個多時辰就起來，著實讓我有些吃不消。」
「哼，誰讓你貪財，輪流清掃衛生本是先生訂的規矩，你偏要幫他們那些人打掃，怎麼不累死你呢。」
「少說風涼話，這個月我倆一起干，雖說日日起早，但好歹也能給我們家裡多掙出一份口糧出來，辛苦一點也值得了。」
「呵，要我說還不如去巴結李虎他們，若是高興了，隨便賞個三瓜兩棗，都夠我們全家生活一年半載了。」
「噓，別瞎說，還巴結呢，你怕是想跟他們一樣成瘋子吧，我們苦熬好幾年了，馬上就要考試，說不定就能熬出頭，可別犯傻。」
「好吧，別囉嗦了，準備開始幹活吧，最近幾天人少，地不用清掃了，咱們也偷偷懶，就簡單地把課桌座椅收拾一下。」
「行吧，估計先生也沒心思檢查咱們的衛生。」
二人開門，簡單整理一番，就坐在自己位置上開始讀書寫字。
至於步由天，他早一步從窗戶閃身出去，打算等人都到齊了再現身。
大概又過了半個時辰，陸陸續續有學子來到學舍。
步由天根據課桌的數量數了一下，一會兒的功夫就來了一多半學子。
又過了一會，昨天那位老者也打開門往學舍這邊走。
這時候，一名穿著樸素的少年小跑過來，他從挎包里掏出來兩團吃的，是用荷葉包著，還有一絲絲熱氣散發出來。
「老師，我給你帶來紅薯和卷餅。」
「覺遠，你有心了。老師不是跟你說過，你妹妹和弟弟正在長身體嗎，要多留點吃的給他們，我老人家早上喝點昨晚剩下的米粥就行。」
步由天此刻坐在較遠的一棟房頂，恰好有樹蔭遮擋，遠看幾乎跟房頂融為一體。雖然距離較遠，但兩人交談的聲音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聽到老者說覺遠兩個字，他一下子就想起來，這個少年應該就是林覺遠了。
「老師你是嫌棄紅薯和卷餅不好吃嗎？」面黃肌瘦的林覺遠手指攥緊挎包的布袋，眼中閃爍著少年獨有的敏感情緒。
老者很是無奈，他搖頭說道：「老師牙口不好，哪怕真有山珍海味又能吃得幾口呢？何況我也早就跟你們說過，不用給我帶吃食，你們只管安心讀書就好。」
「老師，我帶都帶來了。」林覺遠再次遞給老者。
老者嘆口氣：「唉，覺遠，這天氣不熱，你可以先放在包里，中午能吃，晚上也能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吃。」
「既然您不吃，我留在包中也占地方，那就丟了吧。」說罷，林覺遠直接把兩個荷包丟到草叢中。
老者皺了皺眉，徑直走過去撿起來，拍打掉上面的塵土和碎草，走到窗台前放在上面，淡淡說道：「有吃的不容易，你可能吃飽了，但說不定有的同學還在餓肚子，我放在這裡你不許丟了，快進來讀書吧。」
林覺遠看都沒看那兩個荷包，而是恭敬地問道：「好的，老師，今天我們學什麼？」
「今天學做人吧。」
「做人？可是有些同學不是人，他們是妖族，妖人族，也能學嗎？」
老者看了他一眼，笑道：「既然來此讀書，那就一視同仁，今天學做人，明日也可學做妖，後日自然也可以學習如何當妖人。」
「那今天同學們都會來嗎？」林覺遠有些緊張地問道。
老者想了一下，點頭說道：「早些時候有巡邏隊的來問我，說李虎他們好像病好了，問我來上課可不可以，我答應了。」
聞言，林覺遠面色大變，忍不住嚷道：「老師，他們都是瘋子，萬一再犯瘋病傷了大家怎麼辦？我這就通知大家先回去。」
「無妨，今天有位大人在此坐鎮。我還巴不得他們再發瘋呢，這樣那位大人一定能治好他們。」
「大人？什麼大人？」林覺遠眼中閃過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