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中的情形在腦中如同走馬觀花一般閃現，直至定格到步由天剛甦醒的那刻。
老者一共就講了兩句話，一句話是說大家都是替死鬼，一句話是說他步由天快要被殺了。後來他賒道給陳崢，其在擊殺這老者的時候，其他人求情，稱這老者辛苦種田數十年才僥倖娶了一個瘋癲丑妻，他男娃還剛學會下地走路就被當「替死鬼」抓了來。
如今看來，這老者顯然沒死，可陳崢分明吸乾了他的精血和魂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一次，你沒通過我的考驗，這一次，也沒通過。」老者又變回少年林默的樣子。
步由天一直盯著，竟只覺得眼花一樣，絲毫看不出林默是如何變化的。
「那你為何還找我？」
「剛才不是說了，我快死了麼。」林默又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惑，放心吧，你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疑惑。」
「你到底是不是蘇家餘孽？」
「不是。」
「那在魔教和本縣做的事，是不是你？」
「是我。」
「你既然不是蘇家人，為何要給蘇家報仇？」
林默譏笑道：「誰說只有蘇家人才有資格報仇？蘇家人死絕了，哪還能報得了仇。」
「你是蘇家老僕的孫子，是嗎？」步由天剛才忽然想到，卷宗中記載的關於蘇家的信息，其中有個在蘇家幹了好幾十年的老僕就姓丁，後來蘇家上上下下二十七具屍首中並沒有他，當時只以為是逃了出去。因為其不是蘇家血脈，故此無人在意，下了海捕文書，後來沒抓到，也就不了了之。
「終於被你猜對了。」林默露出嘲弄的笑容：「那晚我吃飽喝足後，爺爺說帶我到蘇家玩，可惜蘇家家主並沒有給他這個蘇家老僕的面子，根本連門都不讓我進。哎，不說了，這本來就是俗套的報恩故事，無聊的很，你肯定不喜歡聽。」
「是的，我的確不感興趣。我猜，大抵是你爺爺曾經受過蘇家的恩惠，知道蘇家大難臨頭，就想著最後報一次恩，他帶你過去，是為了換走蘇家的少爺嗎？然而蘇家拒絕了他的好意，對嗎？」
「看不出你有二十多歲了。」
「其實我快三十了，擁有「改頭換面」這樣的神技，外貌對我來說，本就可以隨心所欲。」
「所以，你是為了替蘇家報仇？」
「算是吧，蘇家這樣的爛好人，死了還要折磨我，我真是受夠了。」
「你既然快死了，為何不放手一搏？乾脆殺他個痛快，殺一個就夠本，每多殺一個就賺一個。」
林默嘆息道：「我也想啊，可我做不到了，天生絕症，單靠神力維持性命已是不易，如今已經油盡燈枯，隨時都會暴斃，所以才想著找到你啊。」
「你想要我繼續替你報仇？」步由天問道：「你為何能篤定我會答應你？」
「我調查你很久了。以前你太廢物了，直到……」林默露出疑惑的表情：「直到你從死牢里出來後，你像是換了一個人，莫非你也被神性浸染，成為了神裔？還是說你掌握了一件了不得的神物？或者說你本就是神裔，只是現在才覺醒？」
步由天淡淡說道：「我對於神裔並不是很了解，所以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能告訴你，如今我已是靈光境圓滿，殺你應該夠了吧？」
「不用擔心，手酸了嗎？你可以先放下來，我不會反抗的。」
步由天不為所動，人之將死，或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其言也善，一種是奮力一搏。誰知道他林默會不會拼死反抗呢。
「你不信我？那最好了，這樣我還覺得有點希望，有防備心是好事。這樣吧，我先把神核給你，眾所周知，神裔若是被剝離神核，絕不會活過一柱香時間。」說罷，林默掀開腹部衣服，二指併攏，狠狠往丹田位置一戳，竟直接夾出來一枚血淋淋的東西。
饒是步由天見多了血腥，此刻也覺得震撼，只覺得林默大抵是真的瘋了。
「一枚神核，就可以換來一品斬神官或是一品陰差，這應該是你現在最希望獲得的東西吧？我看你最近老是在外面晃蕩，加上你秦家二房的大公子和大小姐要回來了，你作為秦家三房的養子，肯定不甘心就這樣被困在泉龍縣，也不想永遠做那個所謂的「店主」，因為你知道那只是秦府的「替死鬼」，所以你才想成為斬神官，想藉此擺脫秦家的控制。」
不得不說，林默幾乎把步由天當前的打算說得一清二楚，看來確實是沒少調查。
這一刻，步由天只覺得林默太瘋狂了，加上他對神核不了解，現在更感覺神裔簡直跟邪魔歪道一樣，若神族都是這麼瘋狂，他覺得斬神也不算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他沒有接過神核，而是繼續問道：「所以你篤定我會接受你的神核，然後成為斬神官，繼而會為了感恩或者感動，從而完成你的復仇願望？」
「算可憐我？或者算我求你？行不？」
「倒也不必這麼卑微，反正你是已經把我的處境全部猜透了，你是算準我不會拒絕的，因為我若想擺脫眼前的處境，就必須得跟秦家翻臉，而秦家有兩大斬神官，我必須得先解決掉他們兄妹兩個，然而在這期間，秦府必然會找幫手，大力幫，官府，妖族，妖人族，他們都是利益共同體，所以你憑什麼以為我一個秦府的廢物公子，能走出絕境並幫你復仇？」
林默的臉色越發蒼白，他開口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很輕：「反正我快死了，你能否報仇，能否活下去，我也看不到了，但我感覺，你不想死，既然你不想死，你就得按照這個既定的劇本走下去，除非你願意當一個被掌控的「替死鬼」。」
「如果說，我知道有一個神物，它能幫你續命，你是否願意繼續活著，並和我一起戰鬥呢？」步由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