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道士大哥，你真是牛逼！」
少年乞丐直接跪下，昏暗的房內，誰也看不到他手在抖，眼神驚疑。
「道士大哥，啥也不說了，我這就出去給你弄酒菜來！」
「你不說自己是乞丐麼，還能弄來酒菜？怕不是泔水吧？」
「泔水？狗都不吃！總之你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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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恐怕也買不到吧？再說你一個乞丐也沒錢買。」
「誰家叫花子吃飯還花錢啊，道士大哥，你好生囉嗦，總之你別管，反正等我一會，我去給你整點來。」
「好吧，天亮之前你沒來，我就走了。」
「放心，一柱香保准回來。」
……
少年乞丐翻牆出去後，步由天暗暗沉思，根據賒道玄妙的展現，這少年乞丐叫做林默，而且天生絕症，顯然不可能是那名蘇家餘孽。
最起碼，蘇家餘孽會姓蘇，而且其是一名神裔，有神技在身，甚至還有修為，隨便扮做誰，也不可能扮作乞丐，更不可能瞞過賒道血契的玄妙。
步由天本不想跟其牽扯，想要趁機離去，但心中總覺得不對勁。為何這麼巧？偏偏遇到一個少年乞丐。東城這麼多乞丐，為何就他敢進蘇家老宅？
有問題，大有問題！
於是步由天決定沉住氣，等少年乞丐林默回來，再探探其底細。
不多時，林默再次翻牆而入，竟還不到半炷香時間。還沒進門，步由天就聞到香味撲鼻而來，他有些詫異，這林默還真能搞來吃的，而且還是罕見的燒鴨。
「哪有店子現在還有這東西？你哪裡搞來的？」步由天問道。
「想吃就別問，看得見嗎？」林默默默把酒壺和燒鴨往步由天方向推了一點。
二人在還沒看清彼此面目的情況下，像正常人一樣挨在一起，這在混亂的東城，很是罕見。
東城混亂由來已久，莫說底層的三族彼此不信任，就連各自自己族人都不信任。黑吃黑，背後捅刀，殺人奪物，根本不算什麼新鮮事。
「看不見也沒關係，總不會吃到鼻子裡。」
話雖如此，但步由天遲遲沒有動手，他並不能確定這是來自於陌生人的善意還是惡意。有點生活常識的人都該知道，陌生人給的食物儘量別吃，尤其這裡還是混亂的東城。
「你怎麼不吃？恐怕在這裡一夜都沒吃東西吧？你是怕我下毒嗎？」天色漸亮，似乎隱約都能看清林默臉上的嘲諷之色。
有時候天亮就是一剎那就事情，可能前一息還是黑漆漆的，下一息就瞬間大亮。
林默吃的津津有味，似乎是餓了很久前，一直燒鴨他竟一個人吃完了，末了又解開腰間水囊，隨手晃了晃，解開塞子，裡面傳來淡淡的酒味。
林默揚了揚水囊：「喝口米酒不？不是很多，大概不到一斤吧，足夠你我微醺一把了。」
「你喝吧，我準備走了。」說著，步由天緩緩起身。
「去哪？」問完，林默仰頭喝酒。
步由天已來到他身側，微微垂手，右掌已經按在他的頭頂：「送你上路。」
天終於微亮，已經能看清楚林默平靜的表情。
「你為什麼要殺我？」
「試試而已，想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你現在確定了嗎？」
「不是很確定。」
「所以你才沒有痛下殺手？」林默自嘲的笑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樣，後來殺的人多了，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能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其實無所謂，反正你記住，只要寧殺錯勿放過就對了。」林默已經把所有米酒都喝完，嘴邊酒漬也懶得擦。
步由天低著頭，稍稍打量，對方看著年紀不大，只有十六七歲，衣服不算破舊，臉上也不是很髒，看起來不像乞丐，頂多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我在此地，是為了等蘇家餘孽。你為何來此？」步由天直接攤牌，如果林默不給出合理而又讓他信服的理由，今天是非死不可的。
「蘇家餘孽？」林默笑了笑：「那你可知二十年前蘇家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猜你是想給我講一講蘇家二十年前的故事，但我並不感興趣，所以直接說重點吧。」
「唉，我快死了。」林默露出惆悵而又遺憾的表情，下意識想拿起水囊喝口酒，可惜感覺到裡面已經空了，只得失望的丟到一邊。
步由天道：「天生絕症，這些年一定活得很不快樂吧。」
林默眼中閃過驚詫，他點點頭：「秦公子，看來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厲害，居然都把我的老底都翻出來了。」
對於林默叫出自己，步由天一點也不意外，反而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林默又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我這些年一邊續命，一邊還要復仇，從未想過為自己活過一天。記得蘇家滅門的那晚，我吃的就是爺爺從蘇家帶來的半邊燒鴨。那時候是什麼天氣呢？我好像忘了，只記得我被爺爺從床上叫醒，接過來的燒鴨還是溫熱的。」
步由天快速回憶關於蘇家滅門案的卷宗，心中的疑問越來越深。
這時候，天幾乎全部亮了，而林默已經沉默了好一會，步由天問：「怎麼不說了？」
林默笑道：「你不是不感興趣麼？」
「確實不感興趣，但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殺人。」
林默搖搖頭：「這世道，不殺人，不殺妖，你怎麼活下去？如果你是這樣優柔寡斷，有著一些狗屁的自我原則，或者愚蠢的道德感，那麼我想我不該來，我可能也找錯人了。」
「你專門來找我的？」
林默點點頭：「其實這是我第二次找過你了。」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我為何不知？」
「那你再看看我是誰？」這句話從第一個字開始，就從少年的稚嫩，變成了中年然後直至蒼老，一句話短短几個字，竟包含了少年中年老年的聲音！
這蒼老的聲音莫名有些耳熟，步由天定睛一看，這少年林默竟不知何時變作一個老者！
他瞪大眼睛，卻怎麼也想不出這老者在哪看過，只覺得聲音有些耳熟。
林默化作的老者，和藹的笑了笑，只是這笑容著實詭異，他悠悠的開口提醒：「前幾日在死牢中，我就住你隔壁啊。」
聞言，步由天心中微驚，掌心下意識就要噴吐罡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