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棍還沒落下,薛存孝已經回身。
一招雙龍取水。兩隻手同時探出,在棍身即將砸中頭頂的瞬間,左手一把扣住了棍梢,右手一掌拍在田七胸口。
那一掌看著不快,卻勢大力沉,田七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後背的衣衫猛地鼓出一個掌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了一口濃稠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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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整個人便軟了下去,如同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
這一掌,竟直接將人打死在了當場!
下一刻,滿園死寂。
沒有人說話了。
方才那些還摩拳擦掌想要上前拿人的年輕子弟們,此刻全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有的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田七是什麼人?
一條棍棒壓天下,在江湖上成名近二十年,是貨真價實的一流好手。
這樣一個高手,竟被這薛存孝一掌斃了?
還有趙正義,鐵面無私趙大俠,此刻正倒在地上,兩條胳膊廢得不成樣子,口吐血沫,死活不知。
這兩掌疊加起來的震撼,像兩記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砸得他們頭皮發麻。
薛存孝收掌而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俊朗的面孔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還有誰?」
他頓了一頓,語氣又淡了幾分。
「要麼,一起上吧。」
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這句從未在江湖上真正存在過的話,今夜在興雲莊的後園裡,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活生生地說了出來。
李尋歡坐在地上,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里有快意,有欣賞,也有一絲苦澀的遺憾。
他朗聲道:
「兄弟,我李尋歡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倒從未見過你這般人物。只是可惜現在場合不對,若是換個地方,定要與你痛飲三百碗,結為兄弟!」
薛存孝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一動,算是笑了一下。
「喝酒倒是無妨,改日奉陪。結義大可不必。那些繁文縟節免了罷。你那好結義兄弟,此時不也正陰了你一把麼?」
李尋歡聽了這話,先是微微點頭,心中大讚。
這少年看著年輕,卻比很多人都看得清楚。
可隨即,他忽然一怔。
不對。
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中閃過,像是漆黑的夜空中划過的一道閃電。
他看了看薛存孝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封住的穴道,心中猛地浮起一個荒謬至極的猜想——
薛存孝為什麼還不解開他的穴道?
他既然要保自己,要獨面這許多高手,若是解了穴道讓自己恢復行動,兩人並肩作戰豈不更加穩妥?
可他沒有。
從方才站到自己身前那一刻起,他就只是擋在前面,沒有碰過自己的穴道,甚至連嘗試的意思都沒有。
難道……他不會解穴?
與此同時,對面人群中,江別鶴的目光也微微一閃。
他本就是心機深沉之人,觀察入微遠非旁人可比。
他看了眼薛存孝,又看了眼坐在地上依舊動彈不得的李尋歡,心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他側過頭與龍嘯雲對視了一眼,兩人目光一碰,立刻便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薛存孝不會解穴。
如果會解穴,早就解了,不會拖到現在。
也就是說,李尋歡現在依然是個廢人,而且還是個累贅。
龍嘯雲和江別鶴的目光一觸即分,心下已經有了新的打算。
薛存孝武功再高,畢竟只有一個人。
降龍十八掌再厲害,也不是刀槍不入的金剛之軀。
他要護著李尋歡這個不能動的累贅,就必然要分心,必然有所顧忌。
而在場還有公孫摩雲這等高手尚未出手,更有數十個名門子弟和上百個家丁。
他一個人能撐多久?
更何況李尋歡不能動,他們隨時可以拿李尋歡的性命來牽制薛存孝——
只需要騰出幾個人去殺李尋歡,薛存孝就不得不回身相救,到時候顧此失彼,必敗無疑。
人群中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餘人彥蹲在一截斷牆後面,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方才薛存孝兩掌廢了趙正義、打死田七,著實把他嚇得不輕,可此刻他定了定神,心裡又活絡起來。
這小子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
若是大家一擁而上,他還能長出三頭六臂不成?
殺了薛存孝,那就是殺了梅花盜的同黨,畢竟揚名江湖!
圍攻固然不太光彩,可對付邪門歪道還講什麼江湖道義?這叫做邪不勝正!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湊到游龍生身邊,壓低聲音道:
「游少莊主,咱們一起上。他殺了田七爺,廢了趙大俠已是武林公敵。咱們一起動手把他拿下,給你我兩派都添一份大功。這可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游龍生抱著奪情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少年的臉色依舊有些青白,可那雙眼睛裡的傲氣卻半分未減。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圍攻?幾十個人打一個,贏了也不光彩。這種事,我游龍生不做。」
餘人彥熱臉貼了個冷屁股,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他訕訕地笑了笑,縮回頭去,心裡卻暗暗罵了一句——裝什麼清高,假正經。
不過他此刻也顧不上計較這些,游龍生不上就不上,願意上的人多的是。
他朝身後幾個相熟的年輕子弟遞了個眼色,那幾個人早就在等這一刻了,立馬心領神會,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爹!爹!」
岳靈珊急得直跺腳,使勁扯著岳不群的袖子,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你幫幫他呀,薛大哥不是壞人!你也看出來了吧?爹你說話呀!」
岳不群低頭看了女兒一眼,目光一沉。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閨女認識這黃毛不過一天時間,居然連大哥都叫上了?
倆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越想越氣,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
「若是方才他們還未動手時,為父出言相勸或許還有餘地。可現在他殺了田七,廢了趙老哥,已是騎虎難下。此時誰替他說話便是與所有人作對。靈珊,為父是一派之長,不能不為華山派著想。」
岳靈珊咬著嘴唇,眼眶紅了,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想說什麼,可看到父親眼底深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堅定,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