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偃師城隍府鬼判,程天野,見過兩位使者。」
姜離和行風使者剛剛落地,便有一位做士子打扮的鬼神迎了上來。
「見過鬼判。」
行風使者拱手還禮。
而姜離則站在後面,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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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廣場,應當是做廟會用的,沒有廟會酬神的時節,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不過對於現在的場面來說,算是好事。
那詭物依舊趴在原地,周遭圍了十個鬼差,以及兩個夜遊神,一個個手持哭喪棒鎖魂鉤,隱約之間連成一道陣勢,防備著那詭物可能的暴起。
「這東西還活著。」
程天野神色凝重,再次對著行風使者拱手道:「還要多謝三位使者,發雷攔下了這東西,不然怕是要變成無頭案子。」
行風使者聞言神色一動,問道:「這東西,果然在縣衙做了不忍言之事?」
程天野有些遲疑,但估計是想到這事怎麼也瞞不住,沉聲說道:「雖然還不曾去探查,但這詭物身上帶著新染的血氣,不管是不是在縣衙犯的案,至少偃師縣有人遭了殃。」
說著,程天野心裡還抱著幾分僥倖,俗話說兩權相害取其輕。
站在一個冷血但功利的角度看來,如果是普通平民百姓遭了災,頂多就是詭物害人,城隍府會有瓜落,但只要查清楚,問題就不大。
但如果是縣衙出了事,那問題可就大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縣衙的縣令和城隍府的城隍,算是平級,只不過一個管人,一個管鬼。但屬地是完全重疊的。
詭物闖進縣衙,甚至殺害了縣令,那麼城隍身上的罪過就大發了。
就算是在縣衙殺了人,但願縣令沒事……
程天野默默的祈禱著。
正此時,一位夜遊神從縣衙的方向飛馳而來,到了近前,還不曾站穩,就急匆匆的開口,聲音凝重。
「縣衙之內,六條人命!」
「縣令,縣令夫人,其父母,以及兩個孩子,都……」
說著,連夜遊神都有些不忍言,這已經是滅門了,上下老小一家子,都死了個乾淨。
程天野痛苦的閉上了眼睛,袖子裡的手都在顫抖。
事情大發了,朝著最壞的方向一路狂奔。
「看護好縣令一家六口的魂魄,待魂魄清醒,細細查問。」
程天野有些無力的說道。
剛死之人的魂魄,在離體之時仿佛剝皮,有莫大痛苦,這個時間在客觀上不長,但在魂魄的主觀上會被拉長許多。
靈魂之上的痛苦,導致離體的魂魄會有一段時間的神思迷惘,只有等恢復清醒之後才能找回一些生前的神思。
程天野的叮囑與安排屬於應有之義,畢竟還有什麼比受害者更能提供線索呢。
但那去縣衙查看的夜遊神卻艱澀說道:「魂魄……不見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愣住。
「什麼叫魂魄不見了!誰的魂魄不見了!」
程天野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控制不住的怒意和驚惶。
「偃師縣令一家六口的魂魄,都不見了。」
夜遊神低著頭,神色苦澀無比。
程天野猛然看向了那詭物。
就算是傻子,聽到這話也能反應過來,縣令一家六口靈魂失蹤不見,與這下手的詭物脫不了干係。
「程鬼判。」
這時,姜離突然開口,迎著程天野疑惑的目光,輕聲說道:「那東西,似乎不是單純的鬼魔邪祟。」
姜離說著,回想著方才一道雷劈下去的手感,皺眉道:「其似乎有肉身?」
「有肉身?」
程天野愣了一下,而後恍然,苦笑說道:「這位使者怕是不通鬼祟之物,有的詭異邪祟,會寄奪無辜之人身軀,為自身所用。」
「想來,這詭物便是用了這般法子,才潛入了縣衙之中,畢竟,若只是單純的邪魂厲鬼,多半會被縣衙官炁所阻,進不得縣衙之中。」
姜離聞言,緩緩點頭,但依舊皺著眉。
這話解釋的通,但姜離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程天野也不再多言,只是走到了那詭物所在,從一旁的鬼差手中拿過一條哭喪棒,一用力,將那隻剩下一口氣的詭物翻了過來。
這一翻,那原本趴在地上的詭物,其面孔也展露在了眾鬼神面前。
「這是……」
程天野在看清了那詭物面孔之後,突然瞪大了眼睛。
姜離等三人為了避嫌,不曾湊過去,見程天野這般反應,也有些好奇起來。
程天野轉過身,看向姜離,表情怪異無比,語氣也十分荒誕。
「這位使者,您是對的。」
「這詭物,不,這東西真的有肉身,不是尋常詭物。」
聞言,姜離神色一動,邁步走了過去。
低頭一看,姜離頓時皺眉。
卻見那所謂的詭物,身形瘦長,足足有九尺還多,手腳纖細的不似人,就比尋常竹竿粗一些,偏偏身軀仿佛常人,看起來十分的怪異。
穿著一身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短打,已然被雷霆轟成了焦碳,和身軀粘在一塊。
更奇怪的是那一張臉。
乾癟的眼睛睜的極大,就這一雙眼睛,就占據了整張臉的六成位置,沒有鼻子和耳朵,眼睛往下就是一張嘴巴,兩側嘴角近乎研伸到了後腦勺。
程天野在一旁澀聲道:「若是邪魂厲鬼寄宿人身,本質乃是操縱屍體,或許會因為時長日久而導致肉身腐爛,但絕對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一位城隍鬼判在這方面的經驗,不容置疑。
但這也是程天野絕對最荒誕最離奇的地方。
「這東西的內在,絕對是一個邪魂厲鬼,但其肉身,似乎並非是人,而是……妖怪?」
程天野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
但那即便被雷霆轟擊,卻依舊殘存著的妖氣,卻證明了這一點。
就算不看那妖氣,單單是這副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人的身軀。
更何況,若非是因為有一副妖魔的堅挺肉身,這詭物也禁不住方才那一道雷霆。
「或許,是這詭物奪舍了一個妖魔的肉身?」
驅雲使者輕聲說道。
「不可能。」
程天野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在下也希望是如此,但……」
「這個不知道是詭物還是妖魔的鬼東西,其魂魄和肉身之間,圓融和諧,渾然一體。」
「雖然很是離奇,但至少在在下看來,這鬼東西就是妖魔之身中生出了厲鬼之魂。」
驅雲使者不說話了。
俗話說久病成醫,在鑑定厲鬼妖魔這一塊,城隍府才是專業的。
一個前所未見的詭異玩意,無視了人間城池的紅塵氣機鎮壓,無視了縣衙官炁的封鎖,闖進縣衙,殺害了縣令一家六口,甚至連魂魄都沒有放過。
想到這一個個疊起來的「buff」,程天野的神色越發苦澀了。
「上報吧,而且非得是直接上報給都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