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有感覺好一些?」
洞府之中,柳辰將江潮從皇宮之中得來的那塊兒龍涎香點燃,升騰而起的青煙,自洞府之內瀰漫開來。
冰玉床上長著蛇尾人身,病懨懨的美婦人,輕輕點了點頭,
「好多了,多謝夫君。」
柳辰輕輕撫摸著白色的蛇尾,嘆息一聲,滿臉憂慮道:
「這龍涎香,雖是從那頭老蛟身上取出的珍貴之物,但效果有限,只能用來暫時壓制夫人你身上的傷勢,不如我再想想辦法,過幾日再去一趟蓬萊吧。」
人身蛇尾的美婦人搖搖頭,「夫君不必費心,妾身自家人知曉自家事,此次大劫,妾身怕是熬不過去了,只希望夫君以後善待我們的孩子,莫要讓他們兄妹二人,因妾身之事而受委屈……」
柳辰心中一痛,語氣急促且堅定地說道:
「夫人這說的什麼話?什麼叫熬不過去了?你我夫妻二人這些年來,多少次生死關頭都一起熬了過去,這次也一定可以!」
婦人輕輕搖頭,眼神中滿是不舍,
「這次不一樣,此乃天地劫數,也是萬物的機會和考驗,妾身這類生靈,本就不合天地自然之道,此次劫難,怕是難以倖免。」
「夫君一定要保重身體,喜兒他們離不開你的照顧。」
柳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淚自眼角滑落。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柳辰的夫人王氏,非是尋常凡人,乃是一處上古秘境之中孕育而出的一條先天靈蛇,此類先天生靈,壽命極長。
來到凡域之後,誤食一丹藥殘渣,化為人形,與柳辰這位凡人相識相知相戀,最終結為夫妻,生了一雙兒女。
此本該是一段佳話,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夫妻二人當年為了誕生出正常子嗣,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多次闖入各個隱藏在凡域之外的上古秘境,尋找機緣靈藥。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此方凡域的天道看在了眼裡,只是未曾清算而已。
此次天地大變,虛無縹緲的天道顯化於世,赫然震怒,王氏作為上古異獸後裔,九彩吞天靈蛇一脈,竟與凡人私通,犯下天條,罪不可恕。
於是一道神罰降下,王氏原本褪去蛇軀修成的人身,被打回原形。
與此同時,草莽英雄柳辰,也跟著受了連坐懲罰。
他本來距離凡人武道巔峰,只有一步之遙,卻因此功虧一簣,一身武道修為幾乎盡失。
好在柳辰福大命大,自身具備的氣運本就不凡,這才撿回一條命,勉強逃過一劫。
「那少年夫君你見了,可還滿意?」
王氏不想讓柳辰再沉浸在無用的悲傷之中,故而岔開話題。
「心性尚可,只是此子對男女情感一事,太過孟浪輕浮,我不喜歡。」柳辰搖了搖頭說道。
「誰要你喜歡?」
王氏聞言白了他一眼,緊接著嘆了口氣,「夫君,你需知曉,此子非同尋常,不可以常理度之。」
「依依日後若是跟了他,必然可以化凡為仙,去往更廣闊的天地,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柳辰沉默不語,那樣的日子,當真是妹妹願意過的嗎?
凡人的壽元雖不過百載,還要經歷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日子。
而仙人,看似自由自在,遠離三災九難,逍遙快活,可未必就真的快樂。
「我知道夫君在想什麼,無非是那少年身邊的女子太多,怕依依妹妹跟著他受了委屈,但……」
王氏嘆了口氣,「但天地大劫之下,凡人所面臨的災難,只會更加嚴重,若是無有強者庇護,恐怕今後依依的日子會更加艱難。」
「未必能……安然度過這一世。」
柳辰沉默不語,良久方才用一種極為低沉的語氣說道: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罷了,我會盡力而為,若是實在不行,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夫妻二人這般說著,一名老者從洞府之外走了進來。
「主人,那玉家一家老小,老奴已經安排妥當了。」
柳辰點了點頭,「我知曉了,你且退下吧。」
老者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玉家?夫君把他們捉了來?」
王氏疑惑道。
柳辰點點頭,「玉家人,特別是如今那位正當紅的玉文淵,其人周身官運亨通,運數極旺,有此人相助,夫人必然能夠逃過一劫,轉危為安。」
王氏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夫君為何要如此做?此乃損陰德之事,萬萬不可為啊!」
柳辰笑道:「夫人放心,只是借用一點氣運而已,斷然到不了折損陰德的地步。再說了,哪怕是折損陰德,我也心甘情願,只要夫人能夠平安無事便好。」
「你呀你……」
……
「大哥,你可知,這裡是何處?」
玉文浩看著遠處霧氣籠罩的茂密山林,緊張兮兮地詢問道。
在他身旁,玉文淵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也不知道這是哪裡,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醒來後就到了這裡。
作為朝廷命官,玉文淵聽說過太多離奇之事,可從未想過,這類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或者說,他玉家身上。
畢竟,玉家文運昌隆,世代為官,人才輩出,福澤深厚,再加上妹妹玉無雙極其妹夫江不聞的緣故,到了他這一代,更是如日中天。
無論是江湖,還是廟堂,玉家皆是舉足輕重的存在之一。
這樣的家族,莫說是那些宵小之輩不敢招惹,就是一些隱世不出的江湖術士和一些玄門高人,也要給幾分薄面。
然而,就是這樣的玉家,卻在一夜之間,上上下下所有人,被人以極為詭異的手段,莫名拘到了這處不知何處的地方,給囚禁了起來。
「無需驚慌,不論此地是何處,那將我們一家拘來之人,應該並無惡意,否則你我早就沒命了。」
沉默良久,玉文淵緩緩開口道。
玉文浩抓了抓臉,
「大哥你說的輕巧,可是這鬼地方給人的感覺實在是瘮得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啊。」
天幕陰沉,不見天日,四周霧氣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這種壓抑的氛圍,對於玉文浩這類喜歡熱鬧的人來說無異於是一種煎熬。
哪怕一家人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在身邊,他也受不了。
對未知的恐懼和焦慮,讓他抓耳撓腮,坐立難安。
「再等等,想必幕後之人,很快就會出現。」
玉文淵竭盡所能的安慰道。
眼角餘光落在不遠處那些躺在地上昏睡的府內丫鬟家僕,玉文淵心底閃過一絲怒意。
如此欺辱朝廷命官,不管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此事都絕無可原諒!
他如今掌握著朝廷的大權,女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際,少了他這個兵部尚書,朝廷的運轉,都會受到影響。
不知過去了多久,待在這樣的地方,甚至連時間都無法分辨,只覺得度日如年。
一道身影,自霧氣中走來。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看見這道身影,玉文淵面色平靜的詢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將我一家囚禁於此?」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柳辰,見過玉大人。」
「柳辰?」
玉文淵眉頭微皺,思索片刻,隨即搖搖頭,看著這名中年男子說道:
「本官並不認得你。」
柳辰笑道:「玉大人不認得我並不奇怪,畢竟我們從未謀面,但玉大人應該聽說過我柳家。」
「青州城柳家。」
玉文淵腦海中靈光一閃,「那個家中有個叫柳依依的柳氏?」
經常與妹妹玉無雙有書信往來的玉文淵,自然聽說過不少有關外甥江潮之事,畢竟江潮對於玉無雙來說,乃是心頭肉,掌中寶,寶貝疙瘩一般的存在。
每次兄妹通信,玉無雙都免不得提及江潮的事情。
故而,知曉自家外甥曾下山遇見一名少女,且對那名少女一見鍾情,非她不娶之事。
「正是。」
柳辰點頭,「晚輩乃是依依妹妹的大哥。」
玉文淵心中略微一松,但聯想到近日有關外甥江潮的傳聞,又不禁擔憂起來。
自家這個外甥,什麼都好,無論是天資亦或者是心性,都堪稱完美。
唯獨對感情一事,太過孟浪,讓人頭疼。
身邊鶯鶯燕燕不斷,莫不是吃著碗裡惦記著鍋里,被人家察覺了,故而才惱羞成怒,將他們玉家給牽連了進來?
想到這裡,玉文淵倍感無奈。
哎,罷了罷了。
既然是外甥的事,那他們作為長輩的,受點苦,遭點罪,也是應該的。
「玉大人莫要驚慌,晚輩並無惡意,只是想請玉大人幫個忙而已,還望玉大人成全。」
玉文淵略作思考,道:「說罷,如今身在屋檐下,我等又能如何?」
這話說的有怨氣,但更多的還是釋然和無奈。
心想你這柳家,當真真是小氣,不就是一樁不那麼如意的婚事而已,何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大人可知,氣運一說?」
柳辰問道。
玉文淵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實則心底卻因對方這一番話,掀起了一陣波瀾。